沈驚鴻指尖劃過竹簡上的刻痕,目光掃過窗欞,那裡的光影角度,與她讀檔時記憶中的第七十三次重合。
她當然清楚,自己那些精準的批註、驚人的考據,到底是怎麼來的。
論學識,她怎比得上江太傅這些浸淫典籍一輩子的鴻儒?
可她有旁人沒有的依仗。
她就是要一鳴驚人。
首到如今的第七十三次讀檔重來,她才將閣中藏書的脈絡、眾人研究的瓶頸、甚至每個人的學術偏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被她引為佐證的孤本、被她點破的偽作、被她補全的殘篇,不過是她踩著無數次失敗,從時間裡偷來的答案。
“謝少夫人。”
江臨舟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天色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沈驚鴻抬頭,見窗外果然己染暮色,殘陽透過書架的縫隙投下長影,便笑著搖頭:“不必麻煩先生,我自己的馬車就在府外。”
她將審校完的書卷收好,與江太傅等人一一辭行。
眾人雖有不捨,卻也知她身有俗務,江太傅特意囑咐:“閣中新到一批《北齊書》殘卷,夫人改日可來細看,其中幾處記載很是難證。”
“多謝太傅告知,定會再來叨擾。”
離開江府時,暮色己濃,街燈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昏黃。
沈驚鴻坐進馬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反覆讀檔雖讓她掌握了先機,卻也耗損心神,此刻只覺得眼皮沉重。
“夫人,回侯府嗎?”車伕問道。
“嗯。”沈驚鴻閉目養神,剛要小憩片刻,忽然聽到前方傳來馬車行駛的軲轆聲,似乎與她們的路線並行。
她掀開窗簾一角,藉著街燈看清了前方馬車的樣式,烏木車廂,銅環上刻著“敬”字徽記,正是敬王府的車駕。
“前面那是誰的馬車?”她不動聲色地問。
車伕探頭看了一眼,回話道:“像是敬王府的小郡王趙程玉。聽說這位小郡王今日在城西酒樓宴客,這會子怕是剛散席。”
趙程玉?敬王的嫡次子。
沈驚鴻的指尖在窗簾上輕輕一頓。
“撞上去。”她淡淡吩咐,語氣平靜得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車伕嚇了一跳:“夫人?那可是敬王府的人……”
“照做。”
沈驚鴻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出了事,我擔著。”
車伕雖滿心忐忑,卻不敢違逆,悄悄打了個手勢,讓馬匹加快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