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生辰的第二日，宮裡比前一日安靜了許多。
昨夜的喧鬧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只留下滿宮的燈籠和綵綢，在冬日的風裡輕輕晃著。
太后起得早，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不管頭一日多晚睡，次日卯時必醒。宮女們服侍她梳洗更衣，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的金釵也摘了，只插了一根玉簪。
“智慧大師到了嗎？”太后問。
身邊的宮女答道：“回太后，大師己在佛堂候著了。”
太后點點頭，扶著宮女的手，往佛堂去。
佛堂在壽康宮後院，不大，但佈置得莊嚴肅穆。一尊金漆佛像端坐正中，慈眉善目，俯瞰眾生。
佛像前的香爐裡青煙嫋嫋，檀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讓人心神寧靜。
智慧大師己經在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盤腿坐在佛像側邊的蒲團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站起來，雙手合十。
“貧僧參見太后。”
太后擺了擺手：“大師不必多禮。坐。”
智慧大師重新坐下。太后也在佛像正前方的蒲團上坐下來，接過宮女遞來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裡。
太后雙手合十，閉目默禱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看著那尊佛像，忽然嘆了口氣。
“大師，哀家昨夜沒睡好。”
智慧大師看著她，目光平靜。
“太后為何事煩憂？”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昨夜看戲的時候，哀家倒是高興。可散了戲，回到寢宮，躺在床上，腦子裡忽然想起許多事。先帝在的時候的事，陛下小時候的事，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那些哀家不該想起的事。”
智慧大師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
太后轉過頭，看著他。
“大師，哀家唸佛這麼多年，自認為心己經定了。可昨夜那個念頭一起來，哀家就知道，心還沒定。還是會有雜念，還是會想起來。唸佛唸了這麼多年，唸到哪兒去了？”
智慧大師垂下眼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太后，貧僧問您一個問題。”
“大師請問。”
“您唸佛，是為了什麼？”
太后愣了一下，她不想說，她害怕有一天下去無顏面見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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