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殿內，燭火搖曳。
禹帝換了身寬鬆的玄色常服，盤著那兩顆核桃，坐在御案後頭，目光落在趙禮身上。
殿裡沒留旁人，連王不二都被遣到了殿外。
“明日早朝，朕便會明發旨意，昭告天下藍海大學一事。”禹帝慢悠悠地開口，“趙禮，你想清楚了沒有？這個大學，你打算怎麼做？”
趙禮垂手立在殿中，聞言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撩袍跪伏：“回陛下，臣這幾日反覆思量，斗膽向陛下稟明臣的辦學宗旨。”
“說。”
“陛下，我大禹開科取士，以八股經義擇選天下英才，這法子管百姓，理刑名，斷官司，是極好的。”趙禮抬起頭，目光清亮，“可陛下，若要讓我大禹真正強盛起來，光靠這些……只怕遠遠不夠。”
禹帝眉梢微挑：“哦？你的意思是，朕選出來的進士，還治不了國？”
“非也。”趙禮搖頭，“進士老爺們治國安邦，那是他們的本分。可陛下您看，前朝三百年國運，可曾出現過水泥？可曾出現過馬蹄鐵？可曾出現過曲轅犁，紡織機這樣的神物？”
禹帝緩緩搖頭：“那倒不曾。”
“正是！”趙禮聲音微揚，“陛下，前朝三百年，讀書人讀的是西書五經，考的是詩詞歌賦，可田間地頭依舊用著千年前的首轅犁，閨房繡樓依舊靠一針一線的縫。不是百姓不聰明，不是工匠不用心，而是……”
禹帝眯起眼：“而是什麼？”
“而是朝廷這樣做，是不對的。”趙禮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
禹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趙禮，你好大的膽子，敢說朝廷不對？”
“臣斗膽。”趙禮聲音不卑不亢，“陛下，民間能人異士輩出，各行各業皆有巧匠，可為何我大禹幾十年來，技藝卻鮮有突破？百姓家裡若有什麼秘方，巧技，第一反應是什麼？”
禹帝沉吟片刻，緩緩道：“自然是秘而不宣。”
“陛下聖明！”趙禮立刻恭維，“藏起來，鎖在箱底，傳男不傳女，傳嫡不傳庶，寧可帶進棺材也不教給外人，可這是為何呢？”
“因為他們怕被人學了去，怕丟了吃飯的本事。這本無可厚非，乃是人性所然。”
禹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你呢？趙禮，你怎麼不把水泥，曲轅犁，紡織機藏起來？難不成你沒有人性？”
趙禮一噎，隨即訕訕一笑，拱手道：“陛下，臣……臣可能是心存朝廷，總想著為陛下分憂，為大禹盡忠。臣這人吧，出了名的覺悟高，人品好，天生古道熱腸，看見百姓受苦就睡不著……”
“行了行了。”禹帝哈哈大笑，“你小子還覺悟高？朕倒是覺得你是惦記著你那股票和商路吧？”
趙禮也跟著笑：“陛下慧眼如炬，臣這點小心思，瞞不過您。”
禹帝笑夠了，擦了擦眼角，正色道：“好了，不跟你貧嘴。你既然說朝廷做得不對，那你可有法子解決這個問題？總不能逼著百姓把秘方交出來吧？”
“臣有法子。”趙禮斂了笑容，“版權法。”
“版權法？”禹帝皺眉，“何為版權法？”
“陛下，這版權法，說白了，就是朝廷給天下技藝，秘方，發明立一道規矩。”趙禮首起身，聲音清朗，“凡民間有任何新技藝、新工具、新方子，皆可至官府登記在冊。”
“官府發予文書，蓋上大印，註明此技乃何人所創，何日所成。自登記之日起，他人若欲使用此技，須經得版權方的同意，或向其繳納銀錢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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