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右側的雅間裡，氣氛鬆快得很。
青竹簾半卷著，裡頭坐著三個年輕人，為首那人正是右相府的嫡孫，常往。
他左手邊坐著個微胖的，名叫張非，他爹在鴻臚寺任少卿，右手邊那個麵皮白淨的叫管於，家裡是通政司的官身。
臺上小小的唱腔一波三折，聲音膠黏，勾得人心頭髮癢。
常往眯著眼，腳尖在地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顛著，不動聲色地踩著拍子。
“常哥，”張非壓低聲音，一臉邀功之色，“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底下的座位我都安排好了，今日到場這些百姓裡，少說有三西十個是拿過咱們銀子的，到時候保準一根不剩，全給小小姑娘投進去。”
“再說了，”他嘿嘿一笑，“就算咱們不叮囑，小小姑娘還能被淘汰了不成？”
“誰說不是呢！”管於也湊過來說道:“小小姑娘那可是聽雪樓的頭牌！整個京城，除了教坊司那幾個吃皇糧的，誰能比得上小小姑娘？！”
常往微微頷首，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小小這嗓音，這身段，放在京城的花叢裡確實是一等一的，可要說穩贏，那也未必。
教坊司裡藏龍臥虎，民間也未必沒有藏著的野路子高手，不然趙禮搞這勞什子全民海選做什麼？
但他擔心的，從來不是小小的實力。
“我倒不擔心小小，”常往淡淡開口，目光依舊落在臺上那道身影上，“我只怕趙禮那傢伙，暗中給我使絆子。”
“使絆子？！”張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常哥，您這身份擺在這兒呢，這趙禮敢跟您過不去？”
“就是啊常哥！”管於也湊近了些，“就說那藍海大學吧，多難進的地方？京城多少勳貴家的公子哥擠破了頭都進不去！常哥您第一輪是沒面上，可結果呢？這曹姜還不是巴巴的求著您讓您去？”
“有常相爺在，這京城地面上，誰敢給您使絆子？”張非一拍大腿，“他趙禮是紅，可再紅，能紅得過常相爺去？”
“沒錯！常哥，小弟是真佩服您。”管于越說越來勁，唾沫橫飛，“您說說看，如今這京城，其他勳貴的子侄，哪個不是正兒八經考進去的？那些個沒考過的，求爺爺告奶奶託關係，趙禮理會他們了嗎？”
“可您再看看常哥您！想去還不是常相爺一句話的事兒。”
管於說到這裡，豎起一根大拇指，滿臉的與有榮焉，好像常往是他爹一樣。
“要我說，壓根不是常哥您需要這藍海大學，而是這藍海大學，需要您！您往那兒一坐，那就是給趙禮臉上貼金呢！”
“對對對！是這個理！”張非在旁邊連聲附和。
常往聽著這些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可翹到一半，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什麼叫……別人都是正兒八經考進去的，而自己是靠爺爺一句話進去的？
他琢磨了兩息，臉色微微有些怪異，怎麼聽怎麼覺得，管於這小子像是在拐著彎罵人呢？
不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使關係怎麼了？
這世上的事，本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別人不使關係，那是他們不想嗎？
那是他們關係不夠硬！自己有個當右相的爺爺，那是投胎的本事，也是命裡的造化，輪得到旁人說三道西？
再說了，以後我爺爺被抄家我不也跟著玩完嗎？憑什麼砍頭帶上我了，享福就沒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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