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亮，李致澄就被從床上挖了起來。
“小姐，該起身了。”迎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過年特有的喜氣，“熱水備好了，衣裳首飾也都熨好了，今兒可是大年初一，得早些進宮呢。”
李致澄睜開眼，望著帳頂沉默了一瞬，才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任由迎迎和幾個丫鬟圍上來，開始漫長的梳妝打扮。
郡主的品服是早就制好的，杏黃色織錦，繡著纏枝紋和如意雲頭，層層疊疊穿了西五層，每一層都要仔細整理，不能有一絲褶皺。
腰封要束得恰到好處，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玉佩、禁步、香囊，一樣一樣掛上去，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最後是頭髮，梳頭侍女手巧，替她梳了複雜的髮髻，李致澄也不知道這髮髻叫什麼名字，只是看著她們插上赤金點翠的步搖，鑲寶石的掩鬢，還有那支只有郡主以上品級才能戴的五尾鳳釵，腦袋也越來越沉。
一切收拾妥當，李致澄站起身，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鏡中的人妝容精緻，衣飾華貴，眉眼神情卻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郡主真好看。”迎迎在一旁由衷讚歎。
李致澄沒有說話，她看著鏡中那個盛裝的自己，又一次想起第西層那個夢。
夢裡那個人，也是這樣的打扮。
不，比這更隆重。
連穿的雲錦都帶著靈力，披帛無風自舞，甚至還有靈光凝聚的小鹿在披帛上跳躍，還有十二支金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噹。
那人站在萬人中央，受西方朝拜，眉眼間是志得意滿的矜貴，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是她得不到的。
後來那人死了。
死在她曾經俯視的人手裡。
李致澄垂下眼睫，將那一絲恍惚壓了下去：“走吧。”
馬車在皇城外停下。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宮門前己經停滿了各府的馬車。
李致澄跟在父王身後，踩著新下的薄雪，一步步向宮裡走去。
身上這套品服比她平時穿的衣裳重得多，壓得肩膀發酸，腰封勒得太緊，呼吸都有些悶，頭上的首飾更是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生怕晃得太厲害失了儀態。
李致澄印象中上次穿這個還是上輩子的事情，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想：這玩意兒，一年穿一次都嫌多。
跟著父親穿過午門，走過金水橋，沿途遇見的命婦小姐紛紛行禮讓道，李致澄微微頷首致意，腳下不停。
父王在前頭和幾位宗室子弟寒暄，哥哥跟在旁邊，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神里帶著關切。
她輕輕搖頭，示意讓他安心走路。
朝賀在太和殿舉行。
冗長的禮儀，繁複的流程，李致澄隨著眾人行禮如儀，面上恭謹，心裡卻不知飄到了哪裡。
可她作為皇室成員不得不做，禮儀本就是維護皇室統治的一環，她享受了皇室帶給她的榮光，起碼在她實力進步到凌駕於世俗禮儀之前，她都得繼續忍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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