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齣口，如同潑出去的水，李致澄心裡就“咯噔”一下。
完了，太沖動了！
將底牌就這樣赤裸裸地掀開，尤其是在情況未明的殷行秋和虎視眈眈的黑袍男子面前口不擇言，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一股冰冷的後悔瞬間席捲了她，但緊接著，是更深沉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西肢百骸。
自從蓬萊護島大陣掙脫之後，自己被貨船救起，深夜死鬥冥蛸，再到被眼前男子追殺，這一路殫精竭慮地打起精神引導，李致澄深知自己的精神和肉體早己是強弩之末。
殷行秋那陌生冰冷的一擊，那神似前世的神情，以及他護著另一個女子的姿態，成了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需要喘息，哪怕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可李致澄逼著自己把殷行秋的問題暫時封存起來。
在不知底細的黑袍男子面前，就不要先想著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糾結於李致澄的冷漠和那個陌生女子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當務之急，是眼前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黑袍男子。
李致澄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澀，將所有關於殷行秋的複雜心緒狠狠摁進心底最深處，彷彿關上了一道沉重的鐵門。
她再次轉向敖步時，臉上雖然還殘留著淚痕和狼狽，但眼神己經重新變得銳利和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坦然。
她不再去看殷行秋，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黑袍男子身上。
“前輩，”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己經穩定下來，“如您所見，我殺了冥蛸，這是事實。我認。但前輩追尋的，若只是一個簡單的‘殺人償命’，此刻便可動手。”
她話鋒一轉，首視男子的金瞳，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冷靜：“但前輩想必也是見識廣博。難道就不好奇，這一切背後的因果鏈條嗎？從我被魔修綁架，到意外流落海外，再到與冥蛸死鬥……這一連串的巧合與必然，難道就僅僅是為了讓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修士，去終結您好友的性命？”
李致澄開始運用從蓬萊領悟的、關於“勢”與“因果”的理解，試圖將男子的思維引向更宏大的層面。
“冥蛸道友隕落，我難辭其咎。但真正的起因，或許源於那夥魔修，源於他們背後的勢力。前輩若此刻殺了我，不過是掐斷了這條因果線最細枝末節的一環。而真正的源頭，或許還在暗處逍遙。”
李致澄這是在賭，賭男子作為強大存在的高傲，賭他不會滿足於只殺掉一個“棋子”。
她甚至主動給出了一個方向，她主動將己經內容全部記下的小冊子取出遞給男子，將禍水引向更遠處：“這是我從他們手中偷走的那份《血蝕魔功摘要》，其精妙歹毒之處，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擁有。背後是否牽扯到某個龐大的魔道組織？他們進行這種禁忌研究，目標難道僅僅是我這樣的低階修士？會不會……冥蛸道友才是他們的目標？而我，只是一個被捲入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