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澄的心緩緩沉了下去，她不動聲色，狀似隨意地開口試探：“你感覺如何？前些日子你一首在忙碌著煉丹，可是耗費了你不少心血，也不知和你合作的藥房現在如何了。”
殷行秋眼皮微顫，沒有睜開，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無妨……”
一股寒意夾雜著迷茫湧上李致澄心頭，這是，因為神識的損傷導致他體內那屬於凌霄劍尊的意識，再次沉睡了？
如果是前幾日，之前對自己還餘情未了的殷行秋恢復記憶，李致澄會很高興，可是如今的殷行秋，還能幫自己度過天劫嗎？
看著殷行秋依舊蒼白的臉色，李致澄強行壓下了立刻逼問的衝動，他現在傷勢未愈，不是攤牌的最佳時機。
她按下心中的焦躁與疑慮，語氣放緩：“既然你覺得此驅狼吞虎之計可行，那便等你傷勢大好，我們再細細謀劃。你先好好休息。”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看似溫柔，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冷靜。
既然能想起來一次，那肯定會想起來第二次，溫和的試探己經無效，她需要準備一些更“刺激”的手段，來喚醒他“沉睡”的記憶了。
這海蜃城，龍蛇混雜，正適合她佈局。
李致澄自以為試探得不著痕跡，卻不知自己情急之下，也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就在李致澄提到“煉丹”的同時，殷行秋腦海中的陸冬，發出了驚疑的聲音：“咦？小子濟世堂之事，她是怎麼知道的？雖然你煉丹不可能瞞過她的感應，可她怎麼知道你有合作的藥房？濟世堂乃是老夫讓你易容暗中盤下，藉此煉丹籌集靈石，你從未對她提及過吧。”
陸冬的聲音充滿了困惑與一絲警惕，自從李致澄施展遁光之後，他就處處覺得這個小丫頭不對勁。
聞言，殷行秋也是心中猛地一凜，濟世堂之事，他確信自己失憶前未曾對李致澄提過，就算是失憶了，只要他沒有性情大變，就絕無可能告訴李致澄此事。
雖然她只是提了一句“合作的藥房”，但她的言辭鑿鑿，總感覺像是己經知情一般。
“這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殷行秋心跳如雷，“我好像又忘記了很多東西。”
陸冬雖然覺得殷行秋此刻的狀態古怪，記憶似乎又出現了斷層，但他與殷行秋神魂繫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下也不敢隱瞞，只能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包括殷行秋第一次失憶後如何尋找李致澄、如何覺醒部分前世記憶、如何經營濟世堂、如何與她一同進入葬星原遭遇陷阱等關鍵事件，快速而清晰地傳遞給了殷行秋。
龐大的資訊湧入腦海，殷行秋聽得心神劇震。
他彷彿在聽一個關於自己的、卻又無比陌生的傳奇故事。
前世劍尊？
魂魄陷阱？
龍族恩怨？
他消化著這些駭人的資訊，目光再次投向桌邊看似平靜、實則也在暗中觀察他的李致澄，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莫非她知道的，遠比我以為的要多得多？甚至她可能早就知道了我體內‘凌霄劍尊’的存在？”
這個猜想讓他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如此那前世她的全部所為就能解釋得通了，那她之前的親近、依賴，乃至此刻看似關心實則試探的舉動，其背後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兩人之間，那看似因傷勢而暫時平息的暗流，瞬間變得洶湧而危險。
李致澄打定主意，要等他傷好後用刺激手段試探他記憶的真相，與此同時殷行秋也下定決心，待傷勢稍緩，必須設法弄清楚李致澄究竟知道多少，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時間，在這間狹小的客房裡，關懷與溫情褪去，只剩下各懷鬼胎的算計與謹慎的提防。
兩人都沉默著，一個閉目調息，一個凝望窗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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