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澄看起來傷勢極重，氣息微弱混亂，但那雙緊閉的眼睛在撞上岩石的劇痛刺激下猛然睜開時，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狂喜的璀璨星輝，隨即又迅速湮滅，被無盡的疲憊與痛苦覆蓋。
李致澄甚至來不及檢視自身狀況，掙扎著抬頭，目光先是飛快掃過殷行秋所在的方向，確認他還在原地且似乎無礙，眼中閃過一抹極複雜的、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別的什麼情緒，隨即立刻警惕地望向敖步之前被引開的方向，同時手中己捏住了另一張符籙。
殷行秋將她那一閃即逝的狂喜與迅速隱藏的神情盡收眼底。
陸冬適時在他識海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瞭然的輕嗤。
陸冬的聲音，再次如同鬼魅般在他識海響起，這次帶著更深的嘆息與洞察一切的冰冷：“看到了吧，小子。這便是‘機緣’與‘性命’在她心中的分量。為了那星辰本源道韻，她可以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那麼，為了更大的目標，更重要的‘機緣’，犧牲一個‘盟友’，一個‘工具’，又算得了什麼？”
“為了這機緣，她可以拼上一切。那麼，當你的存在，或者你的某種‘付出’，成為她活下去或突破的‘必要條件’時，你覺得，她會如何選擇？”
陸冬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不僅再次加深了殷行秋心中那根“利用”的刺，更將猜疑引向了未來——一種基於李致澄“重生者”身份和極端利己行事風格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未來推演。
殷行秋看著不遠處癱倒在岩石邊氣息微弱混亂的李致澄，還是走了過去將她扶起。
李致澄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只能向他點頭示意。
殷行秋心又沉了一分。
沒有關心他的狀態，沒有解釋剛才的兇險，甚至沒有對拋下他去奪寶的行為有任何愧疚或解釋。
只有重傷後的本能戒備和對下一步的冷靜規劃。
彷彿他們之間，真的只剩下冰冷的合作與利用關係。
殷行秋心底最後一點因為目睹她慘狀而產生的波動，徹底平復下來，凍結成一片荒蕪的冰原。
是啊，陸冬說得對。她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為機緣拼到這種地步，他人的安危與感受，又算得了什麼？
前世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嗎？
就在這時，李致澄似乎勉強壓下了一些體內混亂的氣息，目光再次轉向殷行秋，聲音嘶啞微弱卻快速道：“敖步快回來了……我傷很重，需要立刻穩住道韻，逼出劫氣……你，還能動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核心區，找地方暫避……”
殷行秋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曾經或許讓他心動、此刻卻只覺得冰冷疏離的眸子。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能。”
他沒有問“去哪裡”，沒有問“如何應對敖步”，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她傷勢的關切。只是給出了一個簡潔的、工具般的回應。
李致澄似乎對他的平靜和簡短有些意外，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情緒，但很快被痛苦和緊迫感掩蓋。
她咬牙試圖撐起身體，卻因體內道韻與劫氣的衝突以及沉重的外傷而再次跌倒，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涔涔。
殷行秋站在原地，沒有再次上前攙扶。
他只是握緊了劍，心中那根刺，在陸冬的話語和李致澄此刻的表現下，扎得更深，更牢。
那根名為“猜忌”與“背叛”的刺，在這一刻，被陸冬的話語與眼前的事實，狠狠地、深不見底地，釘入了殷行秋的心底。
十息時間，將盡。
遠處，那魔煙衝突的節點處，傳來敖步一聲蘊含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的驚天咆哮。
“幻象？！爾等竟敢——！”
金色龍影驟然迴轉，比離去時更快、更暴戾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再度朝著碎星谷核心，席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