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栩身材很魁梧,他站她身邊時,能將她身型全部籠住,抬起胳膊時,臂上的青筋讓人看一眼都覺發怵。
可偏是這樣一無根無勢、生長鄉野之間的人,年紀輕輕便收復邊陲六地十七城,只靠軍功便位極人臣。
她停在原地,望著那人出了神。
其實顧如栩長相併不野蠻,相反,生得英挺俊朗,如皎皎明月輝般的肆意風流。
穿著文裳站在世家公子中,完全看不出他曾是個長街陋巷的泥腿子少年。
他手持書卷,修長的指節捻著書頁,青筋蜿蜒在他寬大的手背上,隱隱散發著力量的美感。
男人低頭看書,很是入迷,像是未曾注意到她悄無聲息地走來。
她嫁他時,是他在朝中風頭最盛時,陛下為了安撫寒門,將她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世家嫡女指給他,對於那時已有心上人的她來說,無異於天打雷劈。
可縱使家中再寵她慣她,也不敢違背聖意。
她心覺委屈,便將怨氣全都撒在顧如栩身上,成親後的三年,二人日日分房而睡。
現在細細想來,他作為男子,對她無禮至極的規矩要求,也從未說過什麼。
若是往好處想,這也算是他對她的包容?
林姝妤不動聲色地走近。
顧如栩聞聲看去,目光觸及那抹豔麗芳華時,神色微微凝滯。
“府裡的玉器珠寶我已讓人用馬車裝好,隨時可以送去國公府,地契鋪面田產也已理好,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讓人清點下——”
“我放心。”林姝妤仰頭看他,幾乎是下意識回應。
顧如栩的眼很黑,點漆的眸子如浸了冷泉的黑曜石,彷彿承載了一程霜雪的冷清。
此刻,那雙眸正定定瞧著她。
林姝妤突然發現,她之前從未仔細瞧過她這位夫君的眉眼,以至於她根本無法將三年前她同他和離時的樣貌,與眼前這位重合。
在她的記憶裡,顧如栩於她而言,實在有些陌生,好像她從沒有真正意義上了解過他。
他們成婚的三年,很少說話。
她給他定下每月一次合房的規矩,自己事後會立即喝下避子湯,生怕有了他的孩子。
他二人之間的寬衣解帶,甚至能沉默無言,她看他趴在肩頭喘息,眼裡卻還很冷漠,她看他,就像是對待煙花柳巷的過客。
顧如栩默然了一會兒,道:“那我,送送你?”
林姝妤見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啞然失笑。
上一世她對他提出和離,他也是這麼沉默了一會,然後便點頭答應,立刻著人打包要分給她的家產。
她那時只覺得他又粗俗又冷漠,眼裡只有錢。
她好歹是他三年的妻,她提出要和離,他竟也眼皮也不眨一下、就這樣痛快同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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