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討厭他,這是他自她進將軍府便知道的事,或許這個時間更早,但他不想追究。
但自從那日,她親手撕掉了合離書,又對他的態度緩和了許多,甚至主動和寧王劃清界限,帶他去國公府吃團圓飯等等事,無一不助他的心思生長,便像是春日抽芽破土的筍子般,一旦冒出了尖尖便一發不可收拾。
幾年的時間,令他能較為從容的混跡在一群溫雅青衣的人裡,卻看不出多餘痕跡,這也是她喜歡的。
顧如栩恍神間,繪著玲瓏青花的剔透杯盞已被推至面前。
他抬頭,卻見一雙溫潤清雅的笑眼,女子唇角的梨渦深陷,嫵媚裡帶些甜美,如同一株晨間含露的白瓣牡丹。
顧如栩凝著她,喉結微不可查地輕滾,在他的記憶裡,林姝妤的笑習慣點到為止,端著世家貴女特有的驕矜,
還有她從小眾星拱月般長大與生俱來的清傲氣質,令人看不出她是逢迎的場面笑還是發自內心的笑。
但總之,那時候,雖處一室,目光觸及她時,卻總覺遙不可及。
如眼前這般,她那雙比瓷盞還要清透三分的瞳裡只映著他一人,眼底絕非冰冷或涼薄,沒有嫌棄或憎惡,有的只是專注眼前的輕鬆欣悅。
雖唇瓣也只是上揚些許,但卻也足夠的惹人——惹人.......顧如栩眼睫顫了顫,暗用內力抑制重了幾分的呼吸。
“我給皇后娘娘送了禮,提了幾句關於淮水郡賑災和西境不安寧的事,若是幾日後她召見我,你親自將我送去,好不好。”林姝妤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把玩。
她一面說著,指尖像是遊戲般撫上他有些粗糲的掌根,來回繞圈。
顧如栩下意識要縮回,卻被她牢牢拉住。
林姝妤手上使了幾分力,目光清凌凌看向他:“我知道前些日子你心中疑惑許多,在想我為何會有突然的轉變,為何會不再搭理寧王,為何會——開始關心你出征打仗的事。”
顧如栩掃過一眼她泛紅的指甲,圓潤透亮,他掩下心底不靜,黑曜石般的眼直勾勾望她,似在等她再確認一遍,再多確認一遍。
“顧如栩,你應該不會信夢境之說,可這的確在我身上發生了,我很怕,很怕因做出錯誤的選擇而牽累家人,我也怕與寧王那樣的人為伍,最後將自己也搭了進去,還有——”
林姝妤聲音戛然而止,她把那個呼之欲出的你字給收了回去。
說得太多,反而不利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她怕顧如栩顧慮太多,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她羞於此刻向他坦然自己的內心,萬一他不信,萬一她還要面對此人異樣的眼光。
想想就無法接受呢。
林姝妤擰了下眉頭,掐了幾下那人又厚又硬的手掌,硬著頭皮道:“總之,我現在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麼,也明白我想做什麼,我很希望你能忘記從前的不愉快。”
她的指尖觸及到男人腕上微凸的疤痕,林姝妤目光垂斂,聲音像是傾訴:
“阿栩。”
聲音像是冬日無聲的落雪,在汴京的八角簷上落過無痕,卻引得顧如栩心口猛震了一下,瞳孔的顏色愈發深邃。
他能感受到掌心不斷湧出陣陣熱意,惹得身體血液流速加快,令人想要將那微涼細膩的手給緊緊捉住。
見男人深邃著一雙眼,嘴唇動了動,卻未發聲,林姝妤挑眉不悅:“那你來松庭居,又有什麼事要說麼?”
她自知今日她示好的成分過多,方才差一點又將話說多了,實在有違她貴門閨秀的矜持風度。
若她都這般熱絡了,顧如栩還不表態,那便太不公平了,過於示好與籠絡會將她在這段關係中的位置置於低位。
即使她前世虧欠他的,但像熱臉貼冷屁股這檔子事,她還是做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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