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懊惱間,門被推開的聲響將她拉回現實,只見小丫頭紅著張被風吹過的臉來,急道:“小姐!外頭來了好多人!說是那個紹少俠的親友!快去看看去!”
林姝妤跟著出門,她心底打定主意要逐漸參透顧如栩的軍務,為他一起出謀劃策,便得對軍途中的所有事瞭然於心。
出了門去,卻見烏烏泱泱的人堆佔滿了空地,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許多穿著的寒衣只是勉強能蔽體,在呼嘯著的風雪裡林立,令人不由地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林姝妤揪住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寧流,“這些是什麼人?途徑靖南的流民麼?”
寧流正被這幫人吵得煩著,見是夫人,態度尚收斂些,“夫人,這些都稱是紹靈那小子的家裡人,我尋思一人一個腦袋哪能整出這樣多家人?將軍已經去拎那小子過來了。”
林姝妤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群人中女多於男,有一些大概便是昨夜抓的那群男人裡
的妻女,她們竟在這風雪天自己找到營帳來?只可能是兩個原因,一是對地形太熟悉了,哪怕起霧辯不清方向也能順藤摸瓜找到;二則是有人走漏了風聲,將她們引過來。
只是,引過來——也是為了投奔?
林姝妤還未想明白用意,卻見一道挺括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旁邊跟著的,還有那個身型矮他半頭的頑劣少年。
“說說,這是把軍營當什麼地方了。”顧如栩沉著臉將紹靈提到跟前,聲音裡已極度缺乏耐性。
軍營裡不是可胡鬧的地方,這樣身份底細不明的一群人蜂擁而來,趕也不是,殺也不是,極易引起動亂。
紹靈不急不慌,反露出個紈絝不經的笑:“顧將軍,我們兄弟餓了這麼些天了,老的小的,要用飯,自然是整整齊齊一家人才夠誠意嘛。”
林姝妤從未見過這樣壯闊的吃飯場面。
林海雪原,茫茫野地,燃燒的火堆上竄起陣陣青煙,與霧氣巧妙相融,消失在這廣袤天地間。
帳篷群前洋洋灑灑擺了上百臺桌椅,前頭擠滿了人,老的、少的、壯年的,穿著盔甲的、披著衣裙的,甚至還有著褂衫裸著胳膊在外頭的,皮膚被凍得烏紫烏紫,卻喜滋滋笑著,伸手便往桌上的酒菜裡夠,可以說絲毫沒有秩序感。
桌上擺滿了酒菜,雖說菜式並不算豐盛,但也算誠意滿滿。
一桌會有個肉菜點綴,白麵饅頭不夠了,便用糙米饅頭補著。
酒水是烈性的高粱酒,由紹靈的人親自帶來,酒質雖算不得上乘,家裡頭雜質未能除淨,但入口足夠烈,跟刀子似的拉人喉嚨。
“小姐,他們這是人還是野人啊?”冬草在一旁看著瞠目結舌,“不論男女老少,不論穿軍裝的還是穿粗布衣裳的都混跡在一塊兒,且都是一樣的吃沒吃相?”
林姝妤先是默默消化了會兒,臉色僵硬地道:“冬草,你要記住,野人也是人。”
“沒什麼分別,這沒有什麼分別。”她重複唸叨了幾句說服自己。
這時,只見寧流猴子似的歡快竄過來,手裡舉著一碗並不算清亮的酒水:“夫人,你不去吃嗎?”
冬草惡狠狠瞪他一眼:“這你讓我們小姐怎麼吃?”
寧流壞笑著小聲道:“這餉本就不多,招待這群土匪,用這些都已算是下了血本了。將軍這樣仁義、這樣好的人,上哪找去?”
林姝妤細細聽著他的話,目光在人群裡梭巡,無需費力便瞧見那抹高大修長的身影。
他正與紹靈碗碰碗飲酒,眉眼間像是納著日月星輝的毓秀,抿唇一笑便令天地都失了顏色。
他性格是冷的,不常笑,能令將士們又敬又畏,看起來清冷又孤傲,可此刻,他舉碗與人碰杯的模樣卻沒有一點架子,反倒接足了地氣。
“夫人,別瞧將軍了,再瞧眼珠子就要掉地下了。”寧流笑嘻嘻地將碗裡的酒飲盡,又悄悄在冬草耳邊說了些什麼,然後不等林姝妤發作,便一溜煙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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