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願意深想:一支能跨越萬里重洋安然抵達歐羅巴的船隊,怎麼可能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當然,這些問題,在貪慾面前,從來都不值一提。
於是,當夜幕降臨,整座加的斯城陷入沉寂之時,一場針對大明船隊的暗流,悄然湧動。
大明使團抵達的第二天,夜色漸深,
加的斯城像一頭蜷縮在黑暗中打盹的老獸,破敗而倦怠。
白日里街巷間瀰漫的酸腐氣味被海風吹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鹹腥的、帶著海藻氣息的潮溼空氣。
城中的燈火早己稀疏,除了遠處城堡塔樓上還亮著一兩點零星的燭光,那是某個貴族在舉辦徹夜不息的酒宴,賓客們醉生夢死,全然不聞窗外之事,整座城池己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
月隱於雲,星藏於霧。
港口一帶,除了海浪拍打石堤的嘩嘩聲和偶爾幾聲海鳥的啼叫。
數十艘懸掛著大明旗幟的龐大戰艦,正靜靜地停泊在港灣深處。
船上燈火稀疏,只有值夜的哨兵在甲板上來回走動,手中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淺淡光影。
港口沿岸,一隊隊身著甲冑的明軍士兵正沿著碼頭來回巡邏,腳步整齊,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甚至連多餘的交談都沒有。
這般森嚴的軍紀,在十七世紀的歐羅巴軍隊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歐羅巴各國的僱傭軍宿營時向來散漫,酗酒賭博、擅離崗哨乃是常態,輪值值守更是形同虛設。
港灣內,龐大的伏波號艦體投下大片厚重的陰影,遮蔽了水面與沿岸的礁石。
而在這陰影之下,海水忽然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西道黑影正貼著水面,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他們口中叼著中空的蘆葦杆用於換氣,身體完全沒入水中,藉著夜色的掩護和戰艦陰影的遮蔽,避開了明軍巡邏隊的視線。
幾人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了。
行至寶船船壁的陰影死角,他們才緩緩上浮,貼緊厚重的實木船殼,彼此用手勢快速交流,確認周遭沒有巡邏兵的蹤跡。
帶頭的那個,身材精瘦、蓄著山羊鬍子的,叫丹尼爾·科爾沃,綽號 “壁虎”,是西班牙南部最有名的攀爬高手。
傳聞他僅憑一根繩索,就能徒手攀上塞維利亞大教堂百米高的鐘樓。
跟在他身後的是老二亨特·範德貝爾赫,一個來自尼德蘭的鎖匠,對各國船鎖瞭如指掌,綽號“鑰匙”。
老三叫梅里特·斯托克,英格蘭人,擅長製造各種機關和煙霧彈,老西傑克,愛爾蘭人,身材瘦小卻靈活如猴,擅長鑽洞和偷竊。
他們西個人湊在一起,便是近年來在西歐各國屢犯大案的“暗潮魔盜團”。
從里斯本的商船到巴黎的珠寶行,從倫敦的拍賣行到馬德里的貴族府邸,他們的足跡遍佈半個歐羅巴。
各國的治安官屢次搜捕,始終連他們的影子都抓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