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臉色一白,連忙拱手告罪:
“何老哥教訓得是,是我失言了,不該妄議朝廷國策。”
何敘見他認錯態度誠懇,臉色稍稍緩和,語氣裡也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教導:
“你明白就好!你仔細想想,倭地若是真的糧足民豐,百姓安居樂業,咱們每年囤積的那幾十萬石陳糧、粗糧,還能賣給誰去?又能賣出如今這般好價錢嗎?”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幾分,又問道:
“此乃其一。其二,你可知東倭都司每年要往南洋都督府輸送多少青壯?”
“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賀州捻著鬍鬚,仔細回想了片刻,
“朝廷明文規定的份額,是每年十萬之眾,以供南洋驅使,攻堅陷陣、修築堡壘、開採礦藏,都是些最苦最險的活計。”
他說完,仍是有些不解地看著何敘,不知對方為何突然扯到倭人身上,這與匯通商會的生計,似乎並無關聯。
“錯!”
何敘搖了搖頭,嘴角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目光緊緊盯住賀州,
“明文規定?哼!”
“那十萬,只是擺在明面上,給朝野上下,給那些愛挑刺的御史言官們看的門面數目罷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伸出一隻手,豎起兩根指頭。
“實際數目,至少是這個數!”
“二……二十萬?”
賀州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縮,“怎會…如此之多?朝廷明令不是……”
“多?”何敘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在朝廷的嚴密封鎖下,那幫倭人都快餓死了,每年願意為了一口飽飯、一條活路賣命的,不計其數。若不是朝廷只收十六至三十歲的健康青壯,這個數翻個倍都不止!”
不等賀州緩過神,何敘又問,
“那你可知,如今南洋都督府麾下,還倖存多少倭人?”
賀州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天啟二年朝廷徵倭大勝,至今己有兩年,這樣算下來,這……少說也該有近西十萬了吧?”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西十萬?”
何敘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
“實話告訴你吧,南洋在冊的倭人,如今只剩十二萬不到了。”
“嘶——”
書房裡霎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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