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套禮節他從小做到大,早己爛熟於心。
“父親。”他垂首斂目,聲音恭敬,“不知您喚我前來,有什麼吩咐?”
馬達夫·拉伊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兒子,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沉默了許久,首到拉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拉詹,我聽說你今日從城中擄來了一個明國的女子?還當街殺了一個明人商隊護衛?”
拉詹心頭猛地一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沒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更沒想到父親會因為這樣的一件小事質問自己。
在以往,他擄掠女子、當街殺人,父親可沒有過問過半句?
拉詹低著頭,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囁嚅道:“是……是的,父親,確有此事!”
“抬起頭來。”
拉詹艱難地抬起頭,對上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在怕什麼?”馬達夫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又沒有說要責罰你。”
拉詹一愣,有些茫然地看著父親。
他吃不準父親這番話究竟是真心還是試探,只能僵在原地,不敢接話。
馬達夫緩緩靠回軟墊上,彷彿他們談論的不是擄掠殺人的惡行,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小事:
“既然你覺得自己做錯了,那你說說錯在哪裡?”
拉詹嚥了口唾沫,斟酌著詞句:
“我……我不該擄掠明人女子,還當街殺人,破壞了港口的規矩……給父親和家族帶來麻煩……”
他說完,低著頭等待父親的訓斥。
果然,迎接他的是父親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哼。
“混賬東西。”
馬達夫的聲音依然不高,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拉詹一僵。
“身為拉伊家族的繼承人,你的腦子裡就只有這點見識嗎?破壞港口的規矩?給家族帶來麻煩?”
馬達夫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兒子的話,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看看你這副懦弱的樣子,我當初就不該讓你降生到這個世上,應該將你送去寺廟侍奉神靈,日夜對著神像誦經磕頭,免得你出來丟盡我拉伊家族的臉面。”
拉詹被這番話說的臉色煞白,額頭抵在地毯上,不敢動彈。
就連剛剛在房間裡塗抹的神油,此時彷彿都失去了效力,渾身的燥熱消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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