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眼眶卻有些泛紅:“有皇爺這句話,卑職這條命就算交代了,也值了!”
劉若愚沒有多留,繼續往前走。
他一家一家地走,一戶一戶地問,有時停下和孤寡老人嘮兩句年景,有時拍拍孩子的腦袋問問有沒有按律上學,有時在將士遺孀的門前多站一會兒,低聲安慰幾句。
他身後那近百輛大車的物資,隨著他的腳步,一車一車地卸空,化作一袋袋米麵、一匹匹棉布、一件件冬衣,送進了那些最需要它們的人家中。
走到巷尾最後一戶人家時,天色己經有些昏暗了。
那是一座低矮的小院,院牆比別處矮半截,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還伴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在臘月的寒風裡聽著格外揪心。
劉若愚正要抬手敲門,門 “呀” 地一聲自己開了。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扎著雙丫髻,穿一身洗得發白卻乾淨的棉襖,手裡攥著幾張明元,正急急忙忙往外跑,差點撞在他身上。
小姑娘嚇了一跳,抬頭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怯生生往後縮了縮。
劉若愚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姑娘平齊,聲音柔和:“小姑娘,別急著跑。你家大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小姑娘眨了眨泛紅的眼睛,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爹…… 我爹打仗的時候沒了!我娘病倒了,腦袋熱的厲害,我…… 我想出去找大夫,給孃親看病!”
這話一齣,身後眾人都靜了。
劉若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坊正,眼神冰冷:
“這戶人家有人生病,你為何不上報?平日裡的巡查,就是這麼辦的差事?”
坊正嚇得 “噗通” 一聲跪倒在雪地裡,額頭瞬間冒了汗,連連磕頭:
“大人恕罪!掌公大人恕罪!小的…… 小的前幾日還前來詢問過,當時還好好的,誰知道一夜之間就病倒了…… 是小的疏忽,是小的失職!”
小姑娘卻急了,她雖然年紀小,卻看得出來是這位穿著華麗的貴人在責怪坊正。
她連忙跑過來,扯了扯劉若愚的袍角,著急地替他辯解:“爺爺,你不要怪坊正伯伯!他平日對我們家很照顧的,隔三差五還給我們送糧食……”
“我娘是昨天夜裡才著涼的,本來想著熬一熬就好,沒想到今天更重了,真的不關坊正伯伯的事……”
她仰著小臉,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酸的懂事與真摯。
劉若愚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神色稍緩,放輕了聲音:
“好,咱家不怪他。你帶咱家進去看看你娘病的重不重,可好?”
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裡跑。
坊正趴在地上,看著小姑娘的背影,簡首就像看見自己的活祖宗——今日要不是這孩子幾句話,他這顆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劉若愚跟著她跨過門檻,卻沒往裡屋去。
他是內官,擅入民家內室多有不便,便在堂屋外站定,回頭掃了坊正一眼:
“去,把隔壁鄰家的婦人請一位過來,進去看看情形到底如何。”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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