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營帳裡的熱氣，把迷彩帆布都燻出了一股子牛油火鍋的醇厚味道。
袁罡坐在馬紮上，端著那個不鏽鋼飯盒，把最後一口混著粉絲和肉末的紅油湯底喝得乾乾淨淨。他放下飯盒，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右腿膝蓋。
那塊被蘇黎用保溫杯砸出來的、落了十幾年病根的舊傷，此刻暖洋洋的，連一絲痠痛都感覺不到。
他看了一眼正拿著漏勺，在鍋底努力搜刮著最後幾片鴨血的蘇黎，嘴唇動了動，那聲到了嘴邊的“謝謝”，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跟這丫頭道謝，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沒了！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百里胖胖抱著那口比他臉還乾淨的黑鐵鍋，發出了痛心疾首的哀嚎。
蘇黎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筷子上的紅油，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股夾著冰碴子的寒風灌了進來。
一個負責站崗的哨兵探進半個腦袋，臉被凍得通紅。“林隊長，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林七夜正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星辰刀的刀身，聞言，動作停了。他抬起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麼晚了，誰會來這前線營地？
“我去看看。”蘇黎從馬紮上蹦了起來，拍了拍小熊睡衣上的褶皺，自告奮勇。“沒準是胖哥給我訂的螺螄粉到貨了！”
她趿拉著一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噠噠噠地就往帳篷外面跑。
“蘇黎！”林七夜想攔住她，但女孩的動作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帳篷外，風雪比剛才更大了。
雪粒子抽在臉上，又冷又疼。
蘇黎裹緊了身上那件不怎麼保暖的睡衣，縮著脖子西下張望。
哨兵指的方向，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孤零零的探照燈，在漫天風雪裡投下慘白的光柱。
“人呢？”蘇黎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被凍得冰涼的手。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一輛履帶運兵車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深紅色的月霄風衣，身姿筆挺，黑色的短髮上落了層薄薄的雪。
是林七夜。
“七夜？你怎麼跑出來了？”蘇黎抱怨了一句，小跑著迎了上去，“我還以為是送外賣的呢。外面冷死了，快回去，鍋裡還有點湯底，可以下兩包泡麵。”
她跑到“林七夜”面前，剛準備拉他回帳篷。
腳步，卻停了。
眼前的“林七夜”，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平時一樣。
但他的眼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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