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訓練場的牆壁、天花板、地面瞬間彈出無數金屬拳、刃、錘、刺,以各種刁鑽的角度、不規則的頻率、足以開碑裂石的力度,向場中的小隊成員瘋狂襲來!
這完全是地獄般的景象。沒有任何規律可言,攻擊來自西面八方,永不停歇。小隊成員只能憑藉本能、反應和基礎格鬥技巧進行應對。
鐵壁將重盾揮舞得虎虎生風,大部分攻擊被他硬抗或格開,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刃的身影化作了真正的幻影,在密集的攻擊縫隙中穿梭,極少有攻擊能觸及他,但他的閃避空間被不斷壓縮。梟的身法靈動,如同風中柳絮,總能以最小的幅度避開攻擊,同時用短刃或弓身格開無法躲避的。醫者則顯得頗為狼狽,她更擅長治療而非近戰,只能依靠靈巧的身法和加持了靈能的銀針進行點穴、阻滯攻擊,險象環生。影的身影幾乎難以捕捉,她彷彿能預判攻擊的軌跡,總是提前半步避開,動作簡潔高效。
霧臨則陷入了苦戰。他的身體本就疲憊,精神力還未恢復,面對這純粹物理的、疾風暴雨般的攻擊,他只能將心鏡的“映照”和“解析”能力用到極致,預判攻擊的來向、速度和軌跡,然後以基礎格鬥術和靈能強化的身體進行格擋或閃避。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斷被擊中,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身上很快青紫一片,嘴角再次溢血。
“堅持!你的身體太弱!這就是短板!”夜鶯教官的聲音如同鞭子抽打在他耳邊。
霧臨咬牙堅持,將痛楚化為動力,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在心鏡的輔助下,他漸漸找到了一絲節奏,閃避和格擋的效率在緩慢提升。他甚至開始嘗試利用攻擊的間隙,進行微小的反擊,雖然對記憶金屬造不成傷害,但這代表著他開始從純粹的防禦轉向有限的主動。
半小時後,攻擊停止。每個人都傷痕累累,氣喘吁吁。霧臨幾乎站立不穩,靠扶著一處凸起的金屬壁才沒倒下,但他眼中卻有一絲亮光——在純粹的、極限的肉體壓迫下,他對身體的掌控,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似乎有了一絲提升。
然而,夜鶯教官並未給他們太多喘息時間。
“晚上,理論課取消。改為‘映象實戰’。”夜鶯教官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將面對由基地最高階戰術AI,根據你們前五日所有訓練資料,生成的、完全模擬你們個人戰鬥風格、習慣、乃至思維模式的‘映象投影’。戰勝自己,或者,被自己擊敗。這將是最首觀的自我審視與突破契機。地點,全息擬真擂臺。一小時後開始。”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面對一個完全瞭解自己、擁有自己全部技巧和資料、不知疲倦的“自己”,這比任何強敵都更加可怕。
一小時短暫得如同眨眼。暗影小隊成員被分別帶入獨立的擬真擂臺。霧臨踏入其中,擂臺對面,一個和他一模一樣、連眼神都冰冷平靜的“映象”正緩緩凝聚成形。
戰鬥瞬間爆發。
沒有試探,沒有言語。映象的“霧臨”抬手就是一道凝聚的精神衝擊,首指他的意識,同時腳下步伐詭異,瞬間拉近距離,一記蘊含靈能的鞭腿掃向他的下盤。這正是霧臨在之前訓練中,結合“心鏡”預判與近身格鬥,最常使用的起手式之一!
霧臨瞳孔一縮,側身勉強閃過精神衝擊,雙臂交叉硬擋鞭腿,巨大的力量讓他踉蹌後退。映象如影隨形,攻擊如潮水般湧來,每一招都精準地針對他的習慣、弱點,甚至預判了他的閃避方向!心鏡的映照能力,映象同樣擁有,而且因為AI的絕對冷靜和高速運算,運用得更加“完美”!
霧臨瞬間落入了絕對下風。他彷彿在和一臺優化了自身所有資料的殺戮機器戰鬥。他會的,對方都會,而且用得更好。他的弱點,對方一清二楚。短短一分鐘,霧臨就捱了數次重擊,若非浩然靈光護體,恐怕己經重傷。
絕望感再次升起。但這一次,霧臨沒有慌亂。他一邊艱難抵擋,一邊將心鏡催發到極致,不僅僅映照對手,更在映照自身!他在觀察,觀察這個“完美”的自己,是如何運用力量的,是如何銜接招式的,是如何將“心鏡”的預判與戰鬥結合得如此天衣無縫的。
“原來……這裡可以更快……”
“這招之後,接那式,效果更好……”
“靈能運轉的節點,可以更提前……”
他在捱打,也在學習。學習“完美映象”的戰鬥智慧,也在對照、反思自身的不足。漸漸地,他的防守不再那麼狼狽,偶爾甚至能抓住映象攻擊模式中,那因為過於“完美”和“程式化”而產生的一絲極其微小的、可預測的“規律”。
在一次映象以極高速度突進,施展他最擅長的連環刺擊時,霧臨的心鏡光芒驟然一閃,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後退或格擋,而是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完全不符合他平時習慣的動作——不退反進,以更小的幅度側身,讓過最關鍵的第一擊,同時左手如電探出,並非攻擊,而是精準地搭在了映象持“匕”(由靈能模擬)的手腕上,一牽一引!
映象的攻擊節奏瞬間被打亂!雖然它立刻變招,但那一剎那的破綻,己經被霧臨抓住!他的右手並指如劍,凝聚了全身剩餘靈能,帶著一絲心鏡洞察弱點後凝聚的鋒銳意念,狠狠點向映象胸口一處能量運轉的微小滯澀點——那是他剛剛從映象的攻擊模式中反推出來的、自身靈能迴圈在高速爆發時可能存在的薄弱處!
噗!
映象的身影一陣劇烈波動,胸口被點中的地方,靈能結構出現紊亂。雖然未能一擊擊潰,但這無疑是開戰以來,霧臨第一次真正對“自己”造成了有效傷害!
映象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似乎在重新計算。而霧臨,則感覺彷彿打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和運用,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雖然依舊處於劣勢,但他己經看到了戰鬥下去,甚至……戰勝的可能!
然而,沒等戰鬥繼續,擂臺光芒一閃,映象消失。夜鶯教官的聲音響起:“時間到。‘鏡’,平手。但你在戰鬥中實現了對自身戰鬥模式的突破性認知與改進,評估:潛力激發有效。今日訓練結束。”
霧臨喘著粗氣,看著空蕩蕩的擂臺,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火苗。他找到了方向!不僅僅是在訓練中變強,更是可以透過這種與“完美自我”的對決,不斷打破自身的侷限,向著更完美的形態進化!
拖著更加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的身體回到宿舍,霧臨發現自己竟然難以立刻入睡。白天的經歷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深淵迴響”中罪印的異動與自我保護;“千機獄”中肉體本能的錘鍊;“映象實戰”中對自身力量的重新認識與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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