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一號”的訊號在戰術地圖上閃爍了一下,隨即化作一個刺眼的紅色“X”,標註著“失聯”。最後的座標與模糊的、被冰封前的畫面,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鷹巢”洞穴內激起冰冷的漣漪。
寂靜。只有洞口灌入的寒風,似乎也帶上了幾分肅殺之意。
“凜冬城邦的巡邏隊。至少是具備靈能探測與反制能力的精銳斥候,或邊境獵人。”影的目光從失聯座標移開,聲音平穩,但帶著刀刃般的冷冽,“他們發現了勘探者,但沒有立刻追擊,說明要麼是常規巡邏,要麼目標並非我們,要麼…他們在評估,或者在佈置更大的陷阱。”
“其餘勘探者立刻進入靜默潛行模式,改變預定航線,遠離石林區域,以隱蔽為第一優先,繼續執行偵察任務,但將主動探測強度降至最低。”影快速下達指令,“鏡,回收‘夜梟一號’失聯前的所有資料,特別是那段掃描波動特徵和攻擊方式的靈能頻譜,進行分析。梟,利用‘夜梟一號’失聯前的最後畫面,進行影像增強和特徵分析,儘量辨識那些人形輪廓的裝備細節、數量、可能的兵種。刃,加強洞口及周邊警戒,注意是否有地面或空中的追蹤者靠近。醫者,加快鐵壁傷勢處理,我們需要所有人儘快恢復可戰鬥狀態。”
一連串指令清晰明確。小隊成員立刻行動。
霧臨深吸一口氣,壓下因勘探者被擊落和敵人出現而波動的心緒。他將意識從其餘五臺勘探者(它們已按指令轉入靜默模式,改變航線,如同受驚的游魚般,藉助地形和能量亂流,更加小心地繼續著自己的使命)的操控中稍微抽離,集中精力處理“夜梟一號”失聯前的最後資料流。
心鏡的光芒在心海中流轉,將那段被捕捉到的、充滿惡意的靈能掃描波動反覆“映照”、放大、解析。波動頻率很高,充滿了冰屬性的尖銳與侵蝕特性,與之前遇到的冰跳蚤、冰狩獸那種混亂的靈能不同,這股波動更加“有序”,帶著一種明顯的、屬於“智慧造物”或“訓練有素施法者”的控制感與指向性。攻擊的冰霜射線,靈能凝聚度極高,幾乎在命中的瞬間就完成了深度凍結,這絕非普通士兵能達到的水平,至少是掌握了某種冰霜秘法的“霜骸巫師”學徒,或裝備了制式靈能武器的精銳“凜冬衛隊”成員。
他將分析結果共享給影,同時將那段靈能波動的特徵頻譜存入資料庫,作為今後識別凜冬城邦單位的重要特徵之一。
梟已將自己的戰術終端連線到指揮節點,調取了“夜梟一號”最後畫面。她的“風行目力”和“械感同調”能力,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影像處理器。畫面因冰封和訊號中斷而模糊、破碎,但她憑藉對裝備、人體姿態、環境細節的敏銳觀察,開始一點點拼湊資訊。
“畫面中至少捕捉到三個人形輪廓。身高體態與成年男性人類近似,但更加魁梧。穿著厚重的、毛皮與某種深色(可能是深藍或黑色)織物混合的連帽斗篷或大衣,式樣統一,非部落民風格。其中一人似乎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藍色晶體的骨杖(疑似施法者),另一人手持類似長矛或重型弩的武器(輪廓模糊),第三人似乎揹負著較大的、方形物體(可能是補給或特殊裝備)。他們位於石林深處,陰影濃重,難以看清面容,但姿態放鬆,並非高度警戒的戰鬥姿態,更像是在…埋伏或守候。石柱上的冰霜符文…風格古樸,與之前的‘冰眸’警戒符文有相似之處,但更加複雜,可能是某種簡易的防禦或預警法陣節點。”
梟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三個裝備精良、疑似包含施法者、且在石林中提前設伏的凜冬城邦單位。這絕非偶然路過。
“他們可能是在此區域進行例行巡邏或狩獵的固定小隊,恰好發現了勘探者。也可能…是專門針對近期能量異常(比如我們降落、與異化生物戰鬥、或寒潮中的靈能波動)而派出的偵察單位。”影分析道,“勘探者被擊落,他們會意識到有‘外來者’在活動,但未必能立刻鎖定我們的精確位置和身份。不過,這片區域已經不再安全。”
她看向戰術地圖。其餘五臺勘探者雖然轉入靜默,但仍在傳回零星資料。東北方向暫時被標記為高危區域,不宜靠近。西北方長城缺口的異常足跡、正北方的冰原生物聚集地、東南方的古老河道與被冰封洞穴、地下的寬闊空洞與深埋的金屬障礙物……這些資訊雖然寶貴,但都無法立刻解決眼前的威脅。
“鐵壁傷勢如何?”影看向醫者。
“左臂骨骼裂紋,主要肌肉群與經脈凍傷灼傷混合,已初步穩定,但至少需要十二小時不間斷治療和自身靈力溫養,才能恢復基礎行動力,距離完全恢復戰鬥力需要更久。右臂灼傷較輕,但靈力透支嚴重。目前狀態,勉強可進行防禦性移動,無法參與高強度近戰。”醫者快速彙報,語氣帶著專業的冷靜。
十二小時。在這個隨時可能被敵人發現的據點,十二小時太長了。
“修改計劃。”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鷹巢’據點已暴露風險極高,不再適合作為長期隱蔽所。我們需要在敵人擴大搜索範圍、或調集更多力量前來之前,轉移。”
她調出地圖,手指點向東南方向。“東南方,勘探者發現的古老河道與被冰封洞穴。距離約八公里。洞穴入口隱蔽,已被冰封,內部情況不明,但至少可以提供比這裡更復雜的地形和遮蔽。而且,勘探者並未在那裡發現近期活動痕跡。”
“但那裡有古老的警戒符文殘跡,風格與凜冬城邦有關。”刃冷冷提醒。
“是的。但符文已失效。那裡可能是一個被廢棄的前哨、資源點、或臨時避難所。對我們而言,風險與機遇並存。更重要的是,它位於我們來時的裂谷與正北冰原之間,位置相對摺中,且靠近那條古老的河道,可能提供額外的撤離或機動路線。”影分析道,“留在這裡,一旦被發現,我們無險可守,且鐵壁傷勢會拖累整個隊伍。轉移,雖然有風險,但主動性強,且能打亂可能存在的追蹤節奏。”
“我同意轉移。”鐵壁沙啞的聲音響起,他靠在巖壁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這點傷,死不了。走慢點就行。留在這裡,是等死。”
刃和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霧臨也默默同意。雖然轉移會暴露行跡,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好。準備轉移。目標:東南方冰封洞穴。距離八公里,預計在‘深灰夜’完全降臨前抵達。”影開始快速佈置,“現在開始,執行‘清掃’程式。清除‘鷹巢’內所有我們活動過的痕跡,尤其是血液、組織殘留、靈能波動殘留。使用標準反追蹤藥劑和靈能消散裝置。無法帶走的裝備,就地拆解、深埋或投入冰隙。洞口掩體,進行偽裝性破壞,使其看起來像是被寒潮或野獸偶然破壞。務必做到,即使敵人找到這裡,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確認我們的數量、裝備、去向和身份。”
“刃,你先行出發,偵察前往冰封洞穴的路徑,清理可能存在的尾巴,並在洞穴入口附近建立警戒。注意,你只負責偵察與警戒,除非萬不得已,避免與敵接觸。梟,你攜帶部分輕型裝備,跟隨刃的路線,在路徑中途建立幾個隱蔽的觀察與預警點。鏡,你和我一起,協助鐵壁移動,並維持對後方及側翼的心鏡掃描。醫者,你負責鐵壁的持續治療和移動中的穩定。我們落後你們半小時出發。”
“記住,轉移途中,保持絕對靜默,利用地形和天候掩護。如果遭遇無法避免的戰鬥,以最快速度脫離,向冰封洞穴方向集結。如果失散,以冰封洞穴為最終匯合點。如果洞穴不可用,則向東南方河道下游撤退,沿途留下標準聯絡暗記。明白嗎?”
“明白!”
命令如山。洞穴內再次高效運轉起來。刃的身影率先如同鬼魅般掠出,消失在東南方向的雪霧中。梟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裝備和幾套微型預警裝置,緊隨其後。醫者給鐵壁注射了最後一支強效鎮痛與體力激發藥劑(有一定副作用,但眼下顧不得了),並開始用繃帶和臨時夾板,儘可能固定他受傷的左臂。霧臨則和影一起,快速清理洞穴內的痕跡,噴灑藥劑,啟用靈能消散器,並將一些不便攜帶的備用零件和包裝物,用“穿山甲”鑽探出的冰孔深埋。
半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洞口被偽裝成自然坍塌的樣子。洞穴內,除了那處天然冰靈脈依舊散發著微光,再無任何顯示近期有人類活動過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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