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被無限放大,混合著冰蝕蟲啃噬冰蓋的“滋滋”聲,像某種不詳的伴奏。霧臨的靴子踩在溼滑的河床上,每一次移動都需耗費極大的精力。他緊握著那塊新獲得的星鎖碎片,銀藍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而堅韌的護盾,將刺骨的寒意與蟲豸隔絕在外。
身旁的影,銀灰髮絲緊貼著臉頰,元神靈念如絲線般延伸,掃過通道的每一個轉角。她的“暗影面具”在幽藍的河水中泛著冷光,那雙眼睛在面具後微微眯起,警惕著任何來自追兵的靈能波動。
“前面有光。”影的聲音在湍急的水流中異常清晰,她抬起手,指向通道盡頭一處向上的狹窄裂口,“不是星鎖的銀藍,是人工光源。”
霧臨調整遊影匕的銀藍光芒,將亮度壓到最低,藉著那點微光,他看到裂口外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在冰冷的極地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暴風雪中唯一的燈塔。
“是‘北境聯邦安全域性’的接頭人。”影的“暗影面具”下傳來低語,她認出了那燈光下的人影
通道向上延伸,最終通到一個被巨大冰蓋半掩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一座用廢棄金屬和堅冰搭建的簡陋營地映入眼簾。營地中央燃著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躍,映照出幾張疲憊但警惕的臉。
雷諾是個滿臉胡茬、左眼裝著機械義眼的中年男人,他正用一把改裝過的焊槍修補著什麼。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機械義眼瞬間鎖定霧臨和影,手按在腰間的脈衝步槍上,肌肉緊繃。
“影刃的人?”雷諾的聲音沙啞,帶著點難以置信,“你們不是應該被‘凜冬’的人追殺,躲藏著舔舐傷口嗎?怎麼跑到這永凍深淵的門口來了?還帶著那東西?”
影沒有廢話,她徑直走到篝火旁,將那塊星鎖碎片放在火堆旁的空彈藥箱上。銀藍光芒在橘黃火光下流轉,散發出一種與周圍極地環境格格不入的、彷彿來自群星的靜謐氣息,讓雷諾的機械義眼都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我們拿到了點東西,需要借用你的裝置,向‘總部’發個訊息。”影的聲音冷冽,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事關重大,不是你該問的。”
雷諾的義眼死死盯著星鎖碎片,機械瞳孔快速縮放,他顯然認出了這東西的不凡,也明白“事關重大”意味著什麼。他啐了一口唾沫,揮了揮手,讓手下人放鬆警惕,自己則走到營地角落,掀開一塊防水布,露出一臺用廢棄零件拼湊、但保養得極好的軍用級加密通訊終端。
“快點,小丫頭。”雷諾壓低聲音,義眼警惕地掃視著溶洞入口,那裡正被風雪和冰蓋的陰影籠罩,“這玩意兒的訊號,能引來比冰原巨獸更麻煩的東西。我可不想被捲進你們聯邦的破事裡。”
霧臨和影走到終端前。霧臨伸出手,銀藍光芒從指尖流入終端的能源介面,為這臺瀕臨報廢的設備註入了短暫而強大的活力。螢幕上,聯邦安全域性的徽章在雪花閃爍中亮起,一個加密通訊請求被迅速建立。
幾秒後,通訊接通。螢幕那頭,是一張更加威嚴、帶著久居上位者氣息的臉。他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溶洞中依然閃爍著冷光,正是聯邦安全域性總指揮——葉知秋將軍。
“影,鏡,報告你們的情況。”葉知秋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但那雙眼睛,卻像兩把手術刀,彷彿能剖開一切偽裝。
“將軍!”影的身形瞬間站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標準得沒有一絲多餘。霧臨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將遊影匕的刀柄握得更緊。
“我們已成功從凜冬城邦的靈能鑽探點奪取一塊星鎖碎片,並摧毀了他們的鑽探機。”影的彙報簡潔有力,同時調出霧臨記憶中關於鑽探點佈局、守衛配置、以及永凍深淵邊緣能量異常的資料流,透過加密頻道傳輸過去。
葉知秋的目光在屏幕後快速掃過資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很好。比預計時間快了四小時。但你們現在的位置?”
“北境,永凍深淵邊緣,具體座標已傳送。我們暫時安全,但追兵很快會到。”影回答,同時示意霧臨將星鎖碎片的資料也傳輸過去。
“星鎖碎片‘織星者’的遺物。”葉知秋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凝重,“你們做得很好,影刃。但任務還沒結束。根據碎片上的能量簽名,我們確認在永凍深淵深處,還有至少三塊類似的碎片,以及星鎖的核心。”
他頓了頓,螢幕上的臉突然變得異常嚴肅,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螢幕,直視霧臨的眉心:“聯邦議會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集齊所有星鎖碎片,重啟星鎖,穩定北境的迷霧。但,我們不僅要得到它,更要控制它。星鎖的力量,是雙刃劍,用好了,能成為對抗凜冬的終極武器;用不好,會讓我們也墮入迷霧。”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影刃,你們是聯邦最鋒利的刀,也是唯一能深入永凍深淵的探路者。新的任務指令如下:深入永凍深淵,找到星鎖核心,並確保其控制權掌握在聯邦手中。同時,評估星鎖的穩定性,以及它是否還能被‘馴服’。”
“將軍,這會不會是陷阱?”霧臨忍不住開口,他眉心的星軌印記在聽到“星鎖核心”時,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彷彿在警告著什麼,與葉知秋的“控制”論調產生了某種共鳴。
葉知秋的義眼冷冷地“看”向霧臨,那目光彷彿能穿透“暗影面具”:“影刃,你們是聯邦的軍人,不需要質疑命令。星鎖是拯救北境的唯一希望,任何阻礙都必須被清除。記住,你們的身份是‘聯邦的探路者’,不是‘織星者的守望者’。如果星鎖無法被控制,那就摧毀它,絕不能讓它落入凜冬或任何第三方手中。”
通訊在葉知秋的冷硬命令中戛然而止,螢幕重新陷入雪花閃爍。溶洞裡,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冰蓋外呼嘯的風聲,但那股壓抑的氣氛,卻比外面的暴風雪更讓人窒息。
雷諾吐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聯邦的探路者’?嘿,我聽說那幫政客在‘總部’基地裡,連給基層人員發雙像樣的靴子都捨不得,現在倒想起要拯救世界了?”他嗤笑著,用焊槍敲了敲那臺終端,“而且,他們知道這永凍深淵裡有什麼嗎?我爺爺的爺爺說過,那地方,是世界的屁眼,連光進去都得凍成冰棒。‘控制’?哈,我猜他們是想把自己也變成那光,然後凍成冰棒,好讓那幫大人物在‘總部’的暖爐裡,看著他們打哆嗦!”
影沒有理會雷諾的抱怨,她走到霧臨身邊,低聲道:“他說的有道理。星鎖的‘穩定’和‘控制’,可能只是聯邦的藉口。他們想要的,是絕對的力量,用來對抗凜冬,甚至擴張。”
霧臨握緊了遊影匕,銀藍光芒在掌心流轉。他“看”到,在星鎖碎片的深處,除了那股靜謐的銀藍光芒,還潛藏著一股被壓抑的、暴虐的暗紅能量——那是“織星者”用來對抗“餓”意的最後手段,也是聯邦最想得到的“武器”,但那股暗紅能量,正與他的罪印產生著危險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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