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牆面倒映的人影逐漸清晰,又逐漸模糊。
鏡中少年——不,從此刻起,他是“鏡”——凝視著自己眉心那抹銀灰與暗紅交織的印記。指腹撫過皮膚,觸感微溫,彷彿皮下埋藏著一塊即將冷卻的餘燼,卻又隨時可能被重新點燃。那不僅是“暴怒”業力的殘留,更是他踏入另一個世界的烙印。
特別行動處第七隊,“暗影”小隊,代號“鏡”。
他咀嚼著這幾個字的分量。代號意味著匿名,意味著過去將被覆蓋,也意味著他正式成為聯邦陰影中的一部分。掌心“暗瞳”徽章融入的位置傳來微弱的脈動,像第二顆心臟,提醒著他與那個龐大組織的聯絡。
“二十四小時。”
“影”留下的時限很短,足夠告別,也足夠斬斷。
鏡(他決定從現在起如此自稱)沒有立刻行動。他重新坐回醫療平臺,閉上眼,內視己身。
識海的變化最為顯著。如果說之前是霧氣籠罩的小池,此刻已化為一片寧靜深邃的湖泊,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精神的天空。這便是執靈境——精神力外放,干涉現實,領域雛形。他心念微動,無形的精神力絲線般蔓延,輕易“觸控”到門外守衛的呼吸節奏、心跳頻率,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他們體內靈機流轉的薄弱點。這比單純的“心鏡”映照更主動,也更消耗精神力,但無疑是一種質的飛躍。
他嘗試著,將一絲融入了“暴怒”特質的精神力凝聚於指尖。空氣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炙烤,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破壞、躁動、壓制……他立刻散去了這絲力量。太明顯,也太危險,尤其是在這裡。
丹田內,“遊影”光點幽光流轉,與精神力的突破遙相呼應,似乎更加靈動。浩然靈光在經脈中默默運轉,修復著暗傷,也隱隱壓制著眉心印記的悸動。三股力量——精神力(心鏡)、本命靈器(遊影)、正氣與罪力(浩然靈光與罪印)——在他體內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需要儘快穩固境界,熟悉執靈境的力量,尤其是……這罪印。”鏡心中思忖。加入特別行動處固然能獲得資源與庇護,但也意味著更多不可控的風險。他必須在被徹底“研究”或“利用”之前,擁有足夠自保和談判的籌碼。
他起身,走到醫療室角落一個小型終端前。螢幕亮起,顯示著簡單的操作介面和幾條內部通知。其中一條是“見習隊員‘鏡’臨時許可權已開通”,附有一份簡短的行動處內部規章、一份可申請的物資清單(基礎版),以及一個加密通訊頻道程式碼。
鏡快速瀏覽。規章森嚴,強調服從、保密與效率。物資清單裡包括制式裝備、基礎丹藥、貢獻點兌換目錄等,大多灰色不可選,他目前只有“見習”許可權。通訊頻道是單向的,只接收小隊指令。
他嘗試操作終端,調取關於“罪印”、“七大罪”或類似異常現象的檔案,螢幕上立刻彈出“許可權不足”的紅色警告。果然,核心機密不會輕易開放。
他沒有氣餒,轉而開始搜尋關於“鐵巖城近期事件”的公開或半公開簡報。這次順利了一些,螢幕上滾動出現大量經過篩選和模糊處理的資訊:
“蒼嵐洲鐵巖城礦區異常事件初步調查報告(摘要)”
“血紋邪教清剿行動戰果統計”
“聯邦科學院特別調查組已介入礦區汙染源分析”
“州府巡察使抵達鐵巖城,聽取多方彙報”
“李家礦產公司發表宣告,積極配合調查,譴責邪教……”
資訊繁雜,但關鍵部分都被掩蓋。關於地底血潭、晶簇、“影”隊長和玄誠道長的存在,隻字未提。李家被輕輕放下,城主府態度曖昧,州府巡察使的到來更像是例行公事。真正的風暴被壓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鏡關掉終端。情況和他預料的差不多。鐵巖城這潭水,因為更高層的介入和妥協,表面正在快速“結冰”,但冰下的暗流只會更加洶湧。李家不會甘心,地底的汙染並未根除,血紋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他這個身懷“罪印”、捲入核心的“異常”,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是時候告別了。”鏡低聲自語。
他沒有申請外出,而是透過終端發出了一個簡短的內部通訊請求,物件是雷烈。請求很快被批准,線路接通。
“是我。”鏡的聲音平靜。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雷烈有些沙啞的聲音:“林末?你……沒事吧?聽說你在醫療室。”
“我沒事,雷大哥。”鏡頓了頓,“我要走了,天亮之前。”
“……走?去哪兒?”雷烈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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