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木梳再次落下,輕柔地穿過她的髮絲。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
繁星如墜,夜幕低垂。
第一個出現反應的,是麻花辮張巧。
晚上收拾完灶間,她便躺下了床。
男人還在外間磨磨蹭蹭洗腳,她自個就先睡了。
迷迷糊糊間,她夢見自己站在一條空無一人的舊樓道里。
昏黃的燈泡滋滋作響,光影在斑駁的牆面上扭曲晃動,樓道悠長,看不到盡頭,也沒有來路,只有濃郁不散的白霧。
腳下是積滿灰塵的朽木地板,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回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無限放大。
身後傳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拖沓著,像是拖著什麼重物。
張巧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向前跑,可無論她怎麼提速,那腳步聲始終緊緊跟在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首到溫熱的呼吸彷彿己經拂過後頸,激起陣陣寒意。
張巧甚至能清晰地聞到樓道里潮溼的黴味、鐵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就在她被恐懼攫住,渾身僵硬的瞬間,樓道的燈驟然熄滅,無邊的黑暗將她完全吞噬,一雙冰涼的手忽地攀上她的肩膀。
然後她醒了。
驚醒時,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揮之不去的腳步聲,以及那雙冰涼刺骨的雙手壓在肩上的觸感。
張巧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把身邊睡得正香的男人都驚醒了,罵了她一句“大半夜發什麼瘋”,然後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她捂著狂跳不己的心臟,慢慢躺下來,不停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就是個夢罷了,誰還沒做過噩夢呢?
然而後半夜,她愣是沒敢再睡。
第二夜,噩夢如約而至。
這次,她置身於一片荒蕪的曠野。
烈日懸於天際,無情炙烤著大地,乾裂的土地裂開猙獰的縫隙,空氣滾燙,熱浪扭曲,吸入肺腑都帶著灼燒的痛感。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空曠的虛無,遠處的地平線不斷扭曲變形,天空是壓抑的赤紅色。
張巧漫無目的地奔跑,喉嚨幹得快要冒煙,每次呼吸帶起的灼燒疼痛清晰可辨。
忽然,大地開始劇烈震顫,腳下的裂縫不斷擴張,滾燙的岩漿順著縫隙噴湧而出,熱浪撲面而來,灼燒著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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