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很久。
雨絲落下來,穿過她半透明的身體,在地面的血水裡打出一圈圈漣漪。
虛空使者還醒著。
他的意識居然還清醒著,看到卡拉斯的靈魂虛影時,那張己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震驚。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才艱難地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你……守墓者……卡拉斯……”
“是我。”卡拉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想不到,你居然還能認出我。”
“我當然記得你。”虛空使者的聲音十分虛弱,卻透著一種歷經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滄桑,“一千多年前,當你還在你母親肚子裡的時候,我就己經在看著你了。”
他頓了頓,胸腔裡發出幾聲破風箱一樣的喘息,然後繼續道,“你知道嗎?有一次你母親發生了意外,動了胎氣,險些將你害死在腹中。而你那個沒用的父親,卻還在旁邊指責你母親的不是……是我。我當時消耗了一半的神力,偷偷救下了你的母親。而你……才得以安全出生。”
“哦。”卡拉斯輕輕甩掉手指上不知何時沾上的幾滴赤紅色罪孽腐蝕,重新看向虛空使者。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淡得像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是嗎?”
“當然。”虛空使者咳嗽了幾聲,艱難地用手肘撐起殘缺的上半身,將後背靠在一塊崩裂的岩石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又抬眼看她,像是在用這具即將死去的軀殼裡殘存的每一絲力氣來確認她的反應,“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你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枚赤紅色的特殊印記。”
卡拉斯伸出手臂,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方那枚赤紅色的罪孽印記。
印記在灰暗的雨幕中發著淡淡的微光,和她半透明的靈魂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知道那是什麼嗎?”虛空使者也看到了那枚印記,臉上露出一個虛弱而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就是我分出一半的罪孽本源,凝聚在你體內。有了它,不僅保住了你和你母親的命,還讓你在後來的成長路上一路披荊斬棘,成為整個荒族的聖女,覺醒為暗影一脈的天選者,最終獲得暗影之主的青睞,賜予你守墓者的身份和無上的力量。”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是我造就了你。”
“為了培養你,我潛伏在荒族數百年,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所以,你殺了我父親,然後偽裝成他?”卡拉斯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沒錯。”虛空使者笑了,笑得嘴角裂開了更多的傷口,暗紅色的血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悔意,只有一種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理所當然,“那種沒用的東西,只會影響你那萬里挑一的天賦和成長。他沒有資格做你的父親。只有我,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不光是他....一切阻礙和影響你成長的人,都得死。”
“包括你那懦弱的母親。”他的聲音低下去,變成一種近乎耳語的呢喃,“那一日,我放了一把火,燒死了他們。這也算是讓你父親母親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
“從那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陪你成長,讓你成為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女妖之一。”
卡拉斯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他,沒有憤怒,沒有嘶吼,甚至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她就那麼站在原地,半透明的靈魂虛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肩膀在微微發顫。
她的眼睛溼了,淚水無聲地從她的臉上滑落下來,混著雨水一起滴下去,落在積了血的地面上,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