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小孩子不能慣著，他做錯事情了就應該道歉。”
霍渺的話輕輕地在江羨魚的心裡留下了印記，她想，霍渺說的沒錯，本來就應該這樣。
但是，是什麼讓她產生了錯誤的念頭呢？
好像自從妹妹出生之後，她無時無刻聽到的都是這句話。
“妹妹還小，你應該讓著她。”
“她一個小孩子，不懂那麼多，你別跟她計較。”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和一個小孩子吵架，像話嗎？”
諸如此類的話幾乎貫穿了她的人生，自四歲起，她就承擔起一個姐姐的責任，而後六歲，第二個妹妹出生，情況沒有好轉，她承擔了更多的，所謂“姐姐的責任”。
可她也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
江羨魚突然有些難過，霍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揚了揚下巴，示意江羨魚去那邊的椅子坐一會兒。
來這裡玩還是小孩子多，遊戲廳專門設定了一排椅子給人休息用。
兩人並肩坐著，喧鬧的人聲混雜著遊戲的聲音，吵得江羨魚有些聽不清霍渺說話，她只好湊過去一些。
霍渺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狠狠地戳痛了江羨魚的心臟：“雖然你說，你要是不舒服了會主動說，但我現在覺得你在撒謊。”
是的，她在撒謊。
如果說江羨魚是一隻刺蝟，那她大部分時間只會拿柔軟的肚子對著這個世界，只偶爾還會露出尖刺。
但是在霍渺面前，她的所有防禦好像都失去作用，霍渺只需要一眼就能粉碎她的偽裝。
江羨魚沒有回答霍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真要深究起來，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霍渺深吸一口氣，“好像很多人都被你划進可以原諒的名單裡，哪怕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男孩。”
江羨魚以為他要說，把霍渺也放進去吧。
可是霍渺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你把他們都划走。”
五彩斑斕的燈光在他的臉上閃爍，霍渺的眼睛在看著她，江羨魚始終認為這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他鄭重又溫柔，瞳孔映射出她的樣子，薄唇輕啟，霍渺的語氣變得輕鬆，大概是希望緩解有些嚴肅的氛圍：“當然，你得把自己留在裡面。”
江羨魚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眼眶被淚水濡溼，但還遠遠沒到會落下淚的程度，這些話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彷彿她從出生起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她一時沒法回答霍渺，只覺得自己的呼吸稍微有些累。
霍渺半天沒得到江羨魚的回答，以為她不高興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有點太較真了？”
江羨魚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緩，她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露出一點虎牙尖尖，江羨魚說：“不。謝謝你，霍渺。真的很謝謝你。”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她至少明白了這件事。
只要讓她不舒服了，不管是多小的事，都不值得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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