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霜沉了口氣,沒有猶豫,當即抬步跟上了徐松年。兩人有些艱難地從那扇伸縮鐵門的一側鑽進了玻璃窗已蒙塵的倒閉歌舞廳,又順著歌舞廳大堂左邊的旋轉樓梯,鑽進了二樓的一個包廂之中。
很快,王嘉山的手下追到了這裡。
“真能跑啊。”這幫夥計也是同樣的氣喘吁吁,當中一個咋舌道,“那徐大夫看著是個讀書人,跑起來可真夠利索。”
“可不咋地,快去通知蔣哥,讓他帶著人過來。”另一個接話道。
聲音從樓下傳來,躲在包廂掛簾後面的兩人聽到這話,不由眼皮一跳——蔣培也在?
這時,歌舞廳的樓下,有一名馬仔注意到了開合不閉的伸縮鐵門。
“叫幾個人,來這兒瞧瞧!”這馬仔立刻高聲呼喊道。
滿霜精神一緊,而正想咳嗽的徐松年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沒過幾分鐘,一行五人快步來到了歌舞廳的二樓,他們粗暴地踹門、砸鎖。手電筒的光柱在積滿灰塵的空氣中亂晃,空酒瓶在他們的腳下滾動,原本窩縮在這裡取暖的好幾只流浪貓狗被嚇得四處逃竄。
但很快,這幫什麼也沒找到的人便來也快、去也快地離開了。
“蔣哥,他們好像已經跑遠了,我們……沒找著。”不多時,聲音再次從樓下傳來,這回,回話的人變成了蔣培。
他嗤笑了一聲,語氣冰冷駭人:“一群蠢貨,幾次了,都讓他們從手指頭縫裡溜走!”
手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蔣培則將憤怒撒在了一個押在身邊的胖子身上,他抬腳就踹,口中大罵:“到底是不是這地兒?你看清楚了!”
那人唯唯諾諾,連聲求饒:“是這兒是這兒,沒有錯……”
徐松年與滿霜一滯,他們聽出來了,這回答蔣培的人正是幾個小時前被放回紅橋鎮的黃面的司機楊壯。
“咋辦?他落到蔣培的手裡邊了。”滿霜的話聲裡帶著顫音。
徐松年也緊蹙著眉,他難以想象,楊壯這麼一個雖然有點滑頭但本質善良老實的人落到蔣培手裡會有個怎樣的結局。
滿霜“騰”的一下站起身,似乎是想下樓。
“等等!”徐松年慌忙拽住了他。
正當此時,樓下傳來了蔣培的吆喝聲,他先是放聲大笑了一陣,而後扯著嗓子道:“小滿同志,你在嗎?很高興你沒死,當初徐大夫騙我們你死了的時候,我可傷心極了。對了,告訴你,我脖子上的這塊肉快長好了,你要不要下來瞅瞅呢?”
滿霜額角狂跳,心往下沉去。
蔣培繼續吆喝道:“小滿同志,還記得載你們來雙板山的司機師傅楊大壯嗎?現在他即將被我掰斷第三根手指頭了,你要是再不出現,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別,別別別……求你們了,別弄我……”楊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四方街鄰無人開窗,同樣無人出聲——不過也對,這世道之間黑惡橫行,多少人離開了家鄉後便一去不歸?又有多少人走在大街上便會遇上搶錢的“飛車黨”?
春天似乎來臨了,但春天似乎又沒有來臨,這一年的倒春寒格外猛烈,原本將將回暖了的天再一次陷入了風雪之中。
雙板山下雪了,在這個北緯39°的小城中,立春過後的今日深夜,一場鵝毛大雪悄然而至。
蔣培站在大雪之下,迎著黑洞洞的夜空放聲大笑。他似乎是突然發了善意,但更有可能是覺得掰人手指頭太過沒趣兒,因此擺了擺手,令跟在身旁的馬仔們帶走了那正在嚎啕大哭的楊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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