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霜縮在廢棄車廂的一角,隔著那層灰濛濛的玻璃,他看到了一枚落在窗欞上的六角雪片。
這雪片晶瑩剔透,掛在蒙了塵的車窗上,顯得尤其耀眼。
滿霜看了許久,久到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勞城從未有過這樣標誌的雪花,在乾冷的北方,大雪往往和沙粒一樣,灑在地上只會“嚓嚓”地響。每當風一吹,雪沙便又漫天飛舞起來。
可這枚雪片卻不會,滿霜不禁試圖湊上前,仔細看它一眼。
然而,就在這時,蔣培那張掛著血絲的臉倏地一下,出現在了玻璃的另一側。
“小滿同志?”這瘋瘋癲癲的人笑著叫道。
瞬間,滿霜一個激靈,恢復了清醒。
“小滿同志,小滿同志!”蔣培用力地捶打著車廂外的鐵皮,他大喊道,“小滿同志,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你姥姥沒有教過你,偷拿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小滿同志!”
滿霜的耳朵“嗡嗡”直響,他轉身就欲從另一側推門逃走,可誰知才剛來到門邊,便聽到了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你確定他在裡面?”是何述在說話。
“我確定他在裡面。”是劉忠實在回答。
滿霜咬著牙,嘴裡忍不住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輕響,不知是被凍得,還是緊張得。但哪怕如此,他仍舊沒有放手懷中的賬本——如果死,那就和賬本一起死,滿霜在心中念道。
很快,蔣培開始砸門了。
這人的力氣很大,他從周遭的松樹林裡找來了一條長長的木枝,自己端著一側,由劉忠實端著另一側,兩人便如此“咚咚”地開始撞擊綠皮車廂的大門以及窗玻璃。
十分鐘過後,窗玻璃的一角率先鬆動了。
“我可以給你們賬本!”同一時間,滿霜在車中喊道。
外面瞬間沒了動靜,許久之後,何述問道:“你有條件?”
“我……我有條件。”滿霜的呼吸打著抖,可精神卻無比鎮定。
蔣培高聲一笑:“小滿同志,你有啥條件啊?”
滿霜把自己的腮幫子咬出了血,他很清楚,此情此景之下,自己一旦鬆口交出賬本,那心狠手辣的蔣培將再無顧慮,他必定痛下殺手。也就是說,任何以“活命”和“離開”為託詞的藉口都不能袒露給這幾人,滿霜必定要讓他們相信,殺了他,拿了賬本,其他人也活不下去。
“我想要錢。”半晌後,車中傳來了聲音。
蔣培一揚眉,顯然,他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何述也眯起了眼睛,他抽了口煙,語氣和善地問道:“你想要多少錢?”
“一個億。”滿霜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個億?”蔣培驚得笑出了聲,他大力一拍車外鐵皮,無比譏諷地說,“小滿同志,你要一個億打算幹啥呢?”
“我要一個億,換你們一條生路。”滿霜坦然自若地回答。
這話聽起來非常奇怪,一個億如何能換車外的四人一條生路?況且,若是此時蔣培衝入車廂,把他殺了,四人同樣能逃出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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