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隻沾染鮮紅的手,發著抖,撫住懷中人的臉顎:“我要跟你講……前世的你也很好,今生的你也很好……你我都為彼此付出過性命……註定糾葛,絕不能分離。”
蘇無音道:“但我不想聽。”
龍離依舊笑:“你不想聽……我就講上千八百遍。”
但他的手漸漸使不上力氣,眼前,也開始忽明忽暗暗了。
他快抱不住了。
視野昏暗中,蘇無音嘆了口氣,這氣頗長,帶著一絲頗有意味的旖旎。
而後,他使力,一把圈住龍離的腰,轉瞬之間,兩人倒轉。
嗆血脆弱的白髮仙人被死死壓於下,膝蓋抵開,因失血太多,體膚蒼白,眼前迷離,吐息急促,卻難以動彈;而心魔浸體的狐妖少年覆在他胸前,七色彩尾如扇而展,大放光華。強勁靈氣蕩向四方,山體都為之撼動。
狐妖少年手掌下移,撫過龍離的腰側,頓然,緩緩逡巡和把玩著。少頃,眉心黑氣再現,他終於不再停滯,繼續向下,並掌心使力,托起了這位高他不止一頭的、白髮仙人的後腰。
“好……王夫,你講,慢慢地講。我不推開你了,今日我跟你,時間還很長。”
對龍離而言,這當然是折磨,他還受著傷。可任何折磨,都不如一句“滾開”讓他難受。
至少,還給了一點點的機會。
無音想要這樣,那便這樣。
他喜歡如此懲罰,那就挨著。
他喜歡在上,那就在上。
龍離承受,然後絮絮叨叨地講著過去的一切。
講前世在神界,蘇無音自爆時,散出滿天彩霞,延綿天際。那情景那樣漂亮,刺得他幾乎雙目失明。
講曾在這處妖界山洞裡,他散盡一切法力、流乾自己的血,只為妖元中的魂魄能稍稍甦醒,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活過來。
講二十年間,每天帶著妖元跑神界,請青吾幫忙注靈,一日都未曾懈怠。妖元剛變回七尾小狐狸那日,還不認得他,在神界四處亂竄。他找回狐狸,笑盈盈地與小青吾告別,在剛出神界時,就忍不住摟著狐狸大哭了一場。小狐狸還不懂事,卻懵懂地伸爪,替他撓著溼潤的臉頰。
講到後面,說不出話,也看不清東西。即使靈力逐漸歸位,被徹底開啟的、鬆軟的身體,也什麼都幹不了。
只在茫茫中,被滅頂的痛楚和歡愉吞沒。
少年並不寬闊的身軀挨緊,彼此熨貼著溫暖。他終於說出了那句龍離想聽的話。
“王夫很有誠意,我相信你了。等結束,我會願意與你一起,將我們的記憶看完。”
龍離又哭又笑,忍不住地嗆血。能聽見無音這樣說,做什麼都值得。
少年的指尖,又上撫到了他的心口,整個虎口和掌心,貼合在自己曾作為一個奶狐狸時、依偎過無數日夜的胸懷。
“不過,結束還早。王夫可不要著急。”蘇無音有些著迷地低首,唇尖觸碰,挨蹭。
他身段矮些,這就剛剛好俯身時,唇齒能落在這個地方。
零碎的記憶裡,誕生未久的小狐狸曾覺得四周沒有孃親,只有個白髮的怪男人,哭鬧不止,喂不進奶。白髮怪男人想了無數辦法,最終是將瓷瓶掛在心前,又束起溫婉的婦人簪發,小狐狸才肯乖乖靠在臂彎中,嘬起他的吃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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