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房宮,有史以來最為宏偉巨大的一座宮殿。
它是秦始皇那偉大帝國夢想藍圖的一個縮影——這是功績遠超三皇五帝、有史以來的第一個中央集權王朝,疆域最為遼闊、人口最為眾多;甚至首都的範圍也不再僅僅侷限於咸陽一座城池,而是以終南山、嵯峨山、崤山等疊嶂群山為城牆,以函谷關、武關、大散關、蕭關這西大關塞作為城門的——八百里秦川盡為皇都!
如此巨大的帝國,如此巨大的帝都,如此宏偉的想象力,便造就了史上最為巨大的宮殿——阿房宮!
這裡什麼都大,僅僅一個前殿就佔地8萬平米,相當於明清故宮的九分之一!
即使是它的後廚區域自帶的豬圈,也要比尋常人家的小院都要來得巨大。
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側是一間間磚砌的小隔斷,每個隔斷裡都飼養著一頭體型健壯的黑毛豬。一頭豬接著一頭豬,一眼望去數不勝數。
這時,一個飼養員推著滿載泔水桶的小車從甬道走來,一間接著一間隔斷,用大木勺將帶有酸臭味的泔水傾倒到隔斷前的食槽裡。雖然這些泔水看上去實在不怎麼美味,但每頭豬都興奮得呼呼叫,一頭便扎進食槽暴風吸入了。
無數間隔斷與無數頭黑毛豬,其中一間卻是顯得如此突兀——那裡癱坐的,竟然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他所身著的華麗衣裝,透露出其身份的尊貴;而衣服上黏連的髒汙與淚水,則明白地告訴我們:這一切的富貴榮華,早己化作浮夢泡影。
當飼養員行進到這個男孩跟前時,眼皮也不帶眨的,就如同對待之前的每一頭豬似的,將一大勺泔水潑灑到了他的食槽裡。
只不過和其他黑毛豬面前吃得精光的食槽不同,這個男孩的食槽裡堆積得滿滿當當,甚至都己經溢位了不少。可想而知,他是一口都沒有去吃過的。
倒也是當然,畢竟他曾經是皇長子的兒子,是那個功蓋三皇五帝的始皇帝的長孫。他是嬴子嬰,曾經錦衣玉食的他,今天就算是餓死,也決然不可能低下頭去做一頭低賤的豬。
然而飢餓卻是非常真實的。
任憑你的意志再堅定,但這前胸貼後背的痛苦感,即使不怎麼尖銳鋒利,卻也像鈍刀一樣狠狠地摩擦著你的身心,讓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坐立不安,難受到骨髓裡。
從小錦衣玉食的他,哪曾遭過這般活罪。再加上夜己深,氣溫變得很低,又冷又餓的他,只能將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努力能暖和一點,強迫著自己趕快入睡,好暫時忘記眼前的困境。
迷迷糊糊間,他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到了嬴扶蘇——也就是他的父親,那個被胡亥逼死、原本將要繼承帝國皇位的人。
夢中的場景,其實是多年以前發生的一樁舊事。
那時,子嬰年紀還很小,不願意去學堂讀書識字,一早上就哭鬧著死活也不肯出家門。
扶蘇卻完全地遷就了兒子的這份嬌縱,他十分開心地對子嬰說道:“子嬰,你知道嗎?我大秦己經統一天下了!”
“那又……怎樣?是不是就不用去上學了?!”只有幾歲的子嬰,完全搞不懂扶蘇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就意味著——天下太平了!從今以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戰亂與紛爭!今後的萬世萬萬世,我大秦,都將是一片安寧祥和的王道樂土!你不用多麼辛苦和努力,只要開開心心地,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盡情玩,就算變成一隻胖豬豬也沒關係!總之,你開心就好了!”扶蘇是真的很興奮,他禁不住將兒子舉過頭頂,快樂地叫嚷起來。
“好誒!不用去上學了!”子嬰也跟著扶蘇一起快樂地叫喊起來!
——這段往事,如今重現在子嬰的夢境之中,顯得是那麼的諷刺。
不知不覺間,他緊閉的眼睛,流出了兩行濁淚。
“爸爸,你騙人……”喃喃而出的,是這樣的夢話。
“傻孩子,大哥是不會騙人的。”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那聲音,來自於高高的屋樑之上,似乎遙遠,卻又如此之近。音量不大,卻好像帶著魔力一般,首接就刺透了子嬰的夢境。
子嬰一下子就醒了!
“姑姑!”他立刻就聽出來了這個聲音屬於那個“黑冰臺”的女主人——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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