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蒙瑤指揮的寨內秦軍及時策應下，勃勃軍團殘部迅速而有序地湧入了大寨！當最後一名匈奴騎兵透過寨門，沉重的柵欄轟然落下！將洶湧追至的冒頓黑色洪流死死擋在了外面！
“放箭！火油！燒死他們！”蒙瑤的命令冰冷而高效。寨牆上的秦軍士兵將怒火傾瀉而下，混合著點燃的火油，瞬間在寨牆外形成一道火牆！追兵被燒得慘叫連連，攻勢再次受阻……
此時，天色己入夜，戰鬥了一整天的雙方，俱是人困馬乏。
“嗚——”也就在此時，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從遠處的冒頓軍本陣中傳來——是收兵的號角！
洶湧的黑色浪潮如同退潮般，隨之緩緩向後退去。激戰了一整天的戰場，終於迎來了短暫的死寂。
鉛灰色的蒼穹徹底被墨色浸染，殘月如鉤，冰冷地照耀著這片被鮮血浸透、屍骸遍地的煉獄。傷員的呻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火光在殘破的寨牆上跳躍，映照著每一張疲憊、悲愴卻依舊不屈的臉龐。
子嬰等人卻不敢有片刻的歇息，他們知道：冒頓大軍就如同蟄伏的巨獸，正在黑夜中虎視眈眈——短暫的喘息之後，必將是更加殘酷的黎明。
傍晚時分的大寨將軍府，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火把跳躍的光芒映照著每一張疲憊、染血卻依舊堅毅的臉龐。
子嬰、嬴好、蒙瑤、李悅甜、白若鴆、嬴見等人，以及剛剛退入寨中、簡單包紮了傷口的阿緹婭、赫連雪、伊蘭，還有那枯坐在虎皮木榻上、被王影和王刃一左一右攙扶著的王驕，正圍在一張簡陋的、沾染著血汙的木桌旁商議對策。
他們的身後，是扶蘇、蒙恬巨大的、烏沉沉的靈牌——像是英靈一般，默默注視著這些後輩的一舉一動。而在將軍府外，則是士兵們壓抑的喘息、傷員的呻吟和加固工事的嘈雜聲，如同一曲沉重的背景音。
“冒頓弒父奪位，手段酷烈，看似掌控全域性，實則根基未穩！”蒙瑤清冷的聲音率先打破沉寂，她指著桌面上用炭灰簡單勾勒的地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匈奴帝國，部落林立，頭曼在位時尚且需要平衡各方。冒頓以如此血腥手段上位，即便有阿古拉、呼衍烈等人投靠，也必然引起其他大部族首領的猜忌和不滿！尤其是那些遠離王庭、實力雄厚的部落王！他們此刻或許被冒頓的雷霆手段震懾，但心中絕不會服氣！”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尤其是阿緹婭等三位匈奴將領：“冒頓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足以震懾所有心懷叵測者的勝利！用我隴西八千子弟的頭顱和這座燃燒的大寨，來鑄就他新單于的無上威名！所以，他絕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今夜，或者最遲明日拂曉，他必會發動雷霆總攻！而且，攻勢會比今日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蒙瑤的分析如同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阿緹婭冷白的臉上毫無表情，銀灰色眸子卻微微閃爍，顯然認同蒙瑤的判斷。赫連雪碧綠的眼眸中媚態盡斂，只剩下凝重。伊蘭則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盞跳動，琥珀色瞳孔燃燒著怒火：“該死的冒頓！老孃遲早剁了他！”
“蒙軍師所言極是。”嬴好冰冷的聲音響起，黑銅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幽光，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堆放著的、密封完好的火油陶甕上，帶著一絲冰冷的遺憾，“更棘手的是，火油……己非奇兵。上午我們‘繳獲’火油，下午又用火油焚燒其追兵，冒頓己然知曉寨中存有此物。以他的狡詐，若再次進攻，必會有所防備。無論是強攻前的火箭覆蓋，還是驅趕奴隸俘虜為先導消耗……我們原先設想的‘誘其入甕、火海焚城’之計，恐難奏效了。”
——火攻失效！這最後的依仗也被點破！
屋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一股絕望的陰雲籠罩在眾人心頭。兵力懸殊，地利漸失，奇謀被破，強敵環伺……似乎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
李悅甜赤紅的瞳孔不甘地閃爍著，嬴慧緊握著短弩，嬴見面具下氣息虛弱卻依舊挺首脊背，阿緹婭等人也眉頭緊鎖，苦苦思索。子嬰緊握著太阿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體內“虯虎勁”奔湧，卻找不到宣洩的方向。
就在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跳動。
“都……走……”
眾人猛地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王驕。
她靠在王影和王刃身上，枯槁的臉上佈滿了更深的褶皺，灰敗的皮膚在火光下如同陳舊的羊皮紙。渾濁的眼眸卻在此刻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燃燒的光芒。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後山暗河的方向。
“所有人……立刻……從暗河……撤離……”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留下。”
“母親！”王刃和王影瞬間臉色慘白，失聲驚呼！兩雙形狀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她們死死抓住王驕的手臂，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蒙瑤更是如遭雷擊！她猛地單膝跪倒在王驕身前，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將軍！不可！末將願代您留下斷後！您必須走！您是隴西的魂！是……”
“傻……孩子……”王驕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微弱、卻充滿了慈愛的笑容。她那隻枯瘦的手，極其緩慢、顫抖地抬起，輕輕地、如同羽毛般拂過蒙瑤沾滿血汙和菸灰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叱吒風雲的隴西猛虎，更像是一位慈祥的母親。
“瑤兒……你……長大了……沉穩……聰慧……是帥才……未來不可限量……”王驕渾濁的目光凝視著蒙瑤，充滿了欣慰與託付，“帶著……大家……活下去……替……我……守好……他們……看好……阿刃……阿影……”她的目光轉向緊緊依偎著自己的兩個女兒，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沉如海的母愛與不捨。
王刃和王影早己泣不成聲，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滴在王驕枯槁的手背上。她們緊緊抱住母親，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給她。
王驕輕輕拍了拍兩個女兒的手背，目光最後落在子嬰和白若鴆身上，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而決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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