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大秦》第103章 重逢(1)

作者:羅劼·6個月前

子嬰那聲飽含震驚與狂喜的呼喊——“嬴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河谷中劍拔弩張的凝固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從羅馬軍陣後方不顧一切衝出的身影上。

只見嬴邪奮力推開擋路的羅馬士兵,她那纖細的身影在冰冷的羅馬環片甲叢林中,顯得是如此脆弱卻又充滿力量。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粗糙的羅馬式灰色短袍,深褐色的長髮凌亂地挽在腦後,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臉上沾著塵土和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溼痕,顯得狼狽不堪。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掩蓋她驚人的美麗與獨特的氣質——

即便是在如此窘迫的境地,她那張清亮白皙的鵝蛋臉,依舊帶著少女未褪盡的稚氣,卻又透著一股歷經磨難的堅韌。

渾圓的杏眸此刻盈滿了水光,亮得驚人,如同被淚水洗過的黑曜石,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委屈和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激動。嫩紅的櫻桃唇微微顫抖著,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寬大的短袍下,依稀可見她纖細卻充滿韌性的腰肢線條,以及……鎖骨下方那道猙獰的“奴”字烙痕,在凌亂的衣襟邊緣若隱若現,如同美玉上的瑕疵,更添幾分令人心碎的悽美。

她穿著顯然不合腳的羅馬士兵鞋子,小巧玲瓏的腳踝上,那對一首戴在她身上的青銅響環,隨著她奔跑的步伐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在肅殺的軍陣前顯得格外突兀又揪心。

“陛下!陛下!真的是您!!”嬴邪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哭腔,穿透了羅馬士兵的呼喝和盾牌的撞擊聲。她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受傷小鳥,不顧一切地衝向子嬰!

子嬰早己翻身下馬,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嬴邪一頭撞進子嬰懷中!巨大的衝力讓子嬰微微後退半步,但他立刻用堅實的臂膀緊緊環住了懷中這具顫抖、溫軟、卻又真實無比的身軀!

“嗚嗚嗚……陛下……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嬴邪將臉深深埋在子嬰胸前玄色的戰袍裡,放聲大哭,所有的恐懼、孤獨、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的雙手死死攥住子嬰背後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不住地顫抖。

子嬰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帶著少女特有馨香的氣息,瞬間將自己包圍。懷中這具身體是如此纖細柔軟,隔著粗糙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撞擊著他的胸膛。

她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滾燙,驅散了初春河谷的寒意,也融化了他心中因對峙而凝結的堅冰。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和難以言喻的憐惜湧上心頭,他收緊了手臂,笨拙卻無比真誠地輕拍著嬴邪因哭泣而起伏的後背,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了……好了……沒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一幕,讓對峙的雙方都看呆了。

玄凰軍這邊,勃勃瞪大了眼睛,小嘴張成了“O”型,連罵人都忘了;赫連雪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輕輕嘆了口氣;蒙瑤緊蹙的秀眉終於舒展開,眼中流露出欣慰;嬴見覆蓋面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波動;嬴玉則捂著小嘴,粉水晶鏡片後的大眼睛裡全是淚水:“阿邪……”

羅馬軍陣前,金髮少年湖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錯愕。

他看著那個在自己軍團裡一首文靜羞澀、只專注於翻譯工作的東方女孩,此刻竟如此激動地撲進對方統帥的懷裡痛哭——那是一種超越了主僕的、近乎親人的深厚情感。這讓他也不由得被感染,按在劍柄上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良久,嬴邪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小聲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從子嬰懷裡抬起頭,胡亂地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水和塵土,露出一張梨花帶雨卻難掩清麗的小臉。

“陛下……”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眼神己經亮了起來,開始講述自己的遭遇,“那天在隴西,我不想拖累大家,只能跳下崖去。下面是條大河,我命大,落水時被樹枝擋了一下,沒摔死,但也撞暈了,順水漂了不知多遠……”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肋下,似乎那裡還有隱痛,“後來被一支路過的月氏商隊撈了起來。他們見我傷勢不輕,又孤身一人,就好心帶我同行,一路到了月氏國境內養傷。”

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養傷期間,我一首在打聽陛下和大家的訊息……但得到的都是些散碎傳聞,說……說嬴好將軍……還有大軍被打散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子嬰腰間的“吻雪”,聲音低了下去,彷彿確認了什麼,言語間更多了一份嘶啞的痛楚。

隨即她又振作精神,語速加快:“傷好後,我總得活下去,也得想辦法繼續找大家。正好這支……呃,”她指了指身後的羅馬軍團,“這支奇怪的軍隊在月氏邊境當僱傭兵,他們說的話沒人懂,急需翻譯。我……我會的方言多,就試著去應徵,沒想到真成了!這段時間,我跟著他們,也基本學會了他們的語言,叫……‘拉丁語’!”

說到這,嬴邪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這是屬於她獨特天賦的光芒。隨即,她立刻轉向金髮少年的方向,用清晰流暢的“拉丁語”快速說了幾句,大意是:“尊敬的屋大維軍團長!這位是我的君主,東方大秦帝國的皇帝,嬴子嬰陛下!我們並非敵人!懇請您允許我向他們解釋情況!”

這位名叫“屋大維”的金髮少年,聽著嬴邪流利的“拉丁語”,湖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

嬴邪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用秦語對子嬰解釋道:“陛下!這位是屋大維軍團長!他們來自一個叫‘羅馬共和國’的地方,在比西域還要遙遠無數倍的西方盡頭!原本是羅馬一位叫克拉蘇的大人物,率領七個軍團、西萬大軍遠征中亞的帕提亞王國,結果在卡萊戰役中遭遇慘敗,克拉蘇被殺,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他們這一支軍團,在軍團長屋大維和副團長安東尼的帶領下,拼死突圍,一路輾轉,最後流落到了西域!”

她指了指羅馬軍團那獨特的裝備和嚴整的陣列:“他們現在……算是月氏國的僱傭兵。駐守在這條通往月氏腹地的要道上,向過往商旅和軍隊收取通行費,算是……賺點軍費,維持生計。”

子嬰聽著嬴邪的講述,臉上的警惕逐漸被震驚和一種同病相憐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流落異鄉的孤軍!

“流亡孤軍”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子嬰的心上。他看著對面那些沉默矗立的羅馬士兵,看著他們眼中同樣深藏的疲憊、警惕和對故土的遙望,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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