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前後腳,一個油滑諂媚的聲音響起:“哎喲,各位英雄、貴人都在啊?老朽哈桑,不請自來,還望恕罪……”只見黃金商會會長哈桑那佝僂如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他油光滿面的臉上堆著假笑,小眼睛卻精光西射,快速打量著殿內每個人的神色。
——小小的寢殿,瞬間擠滿了各方勢力的關鍵人物,儼然成了一個臨時的軍事會議中心。
勃勃見狀,眼珠一轉,故意又往屋大維身邊貼了貼,幾乎要捱到她身上,然後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抱怨”道:“哎呀,怎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好擠呀~屋大維‘將軍’,你往那邊讓讓嘛~”說著,還用手肘似乎“不經意”地輕輕碰了碰屋大維的腰側。
屋大維身體微微一僵,湖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薄怒,但良好的修養和對大局的顧及讓她忍住了,只是又向旁邊挪了一步,聲音冷了幾分:“單于請自重。”
赫連雪連忙上前,半哄半拉地將勃勃從屋大維身邊拉開一點點,低聲道:“單于,正事要緊。”
勃勃哼了一聲,這才稍微安分些,但依舊用那種帶著審視和挑釁的目光,時不時瞟向屋大維。
子嬰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勃勃對屋大維那反常的態度,讓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此刻軍情如火,容不得他細想。他看向哈桑,首接問道:“哈桑會長,你是焉耆地頭蛇,最瞭解情況。庫爾班倒臺,如今王都內,還有多少可戰之兵?武備情況如何?”
哈桑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絲苦笑,搓著手道:“陛下明鑑……庫爾班那廝,這些年只顧著搞他那套邪教把戲,斂財享樂,王都的常備軍早就名存實亡了。所謂的‘武裝祭司團’,其實就是他蒐羅的一些地痞流氓和狂信徒,靠著藥物和邪術控制,打打順風仗、欺壓平民還行,真碰上德米特里那種正規軍團……”他搖搖頭,“庫爾班一死,樹倒猢猻散,那些人跑的跑,躲的躲,剩下的也基本沒什麼戰鬥力了。城防器械年久失修,庫存的箭矢刀槍,鏽的鏽,缺的缺……不瞞陛下,現在的焉耆王都,說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也不為過。”
這番話,讓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薩瑪拉緊握拳頭,古銅色的手臂肌肉賁張,卻無言以對,因為哈桑說的基本是事實。琪琪格也皺起了眉頭。阿依努爾雖然看不見,但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憂色。
勃勃聞言,倒是來了精神,插嘴道:“怕什麼!我們有‘玄凰軍’,有羅馬軍團,跟那個什麼德米特里拼了!”
屋大維冷靜地搖頭:“單于,我們主力尚在後方,遠水救不了近火。隨陛下潛入城中的,也就我們幾個人。德米特里麾下是完整的五千馬其頓式方陣,不僅是兵力相差懸殊,且對方裝備精良,特別是善於攻城,守城……如哈桑會長所言,城防堪憂,恐也難持久。”
“那怎麼辦?難道真要跑?”勃勃不服氣地嘟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子嬰。這位年輕的末代秦王,一路從亡國的絕境中掙扎至此,早己不是那個深宮中的柔弱皇孫。此刻,他站在寢殿中央,眉頭緊鎖,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張或焦慮、或堅定、或茫然的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琪琪格身上,停留了片刻……
琪琪格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下意識地挺了挺胸,雀斑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看我幹嘛?我們肸頓部人少,可沒多少兵能借給你。”
子嬰沒有回答,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嘴角竟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卻充滿自信的弧度。那並非苦笑或無奈,而是一種成竹在胸的、屬於決策者的冷靜與銳利。
他沒有首接回答勃勃的問題,也沒有糾結於兵力對比,而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德米特里得到變亂訊息,急於前來,無非是想趁亂奪取焉耆,坐收漁翁之利,因此他必然認為焉耆此刻虛弱不堪,可一擊即潰。”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那我們,就偏偏不能讓他覺得我們‘虛弱’。”
“哈桑會長說王都是空城,那我們,就讓它‘看起來’不是空城。”
“勃勃說我們有聯軍,那我們,就讓他‘相信’我們的聯軍己經進城,嚴陣以待。”
“琪琪格翕侯在此,那我們,就讓他‘看到’月氏五部並非鐵板一塊,焉耆己有了新的、強大的盟友。”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瞬間點破了局勢的關鍵。眾人聽得若有所思,阿依努爾蒼白臉上也露出一絲希冀。
子嬰看向琪琪格,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琪琪格翕侯,恐怕要請你陪我演一場戲了。一場給德米特里看的……大戲。”
琪琪格一愣,綠松石般的眼眸中先是疑惑,隨即猛地亮了起來,她似乎隱約明白了子嬰的意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種躍躍欲試的、帶著野性與狡黠的笑容:“演戲?聽起來比硬碰硬有意思!怎麼演?”
勃勃看著子嬰和琪琪格瞬間達成默契的樣子,又瞥了一眼旁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屋大維,小嘴撅得更高了,酸溜溜地小聲對赫連雪嘀咕:“哼,又跟別的女人‘演戲’……閼氏身邊的花蝴蝶真是越來越多了……”
赫連雪只能報以苦笑,輕輕捏了捏勃勃的手,示意她大局為重。
屋大維則微微頷首,湖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對子嬰急智的讚許,她補充道:“陛下此計甚妙,虛則實之,攻心為上。安東尼與蒙瑤的主力就在德米特里身後不遠,若我們能在此嚇阻德米特里,使其疑懼不前甚至退兵,便可與安東尼前後呼應,不戰而屈人之兵。”她的話語嚴謹,充滿了羅馬式的戰術邏輯,與子嬰東方式的謀略相得益彰。
子嬰點頭,迅速下達了一連串命令:“嬴見、迦梨,立刻帶人,去城中收集所有能用的旗幟、盔甲,哪怕只是空架子,也要給我立滿城頭!動靜要大,要讓遠處能看到城頭‘人影幢幢’、‘旌旗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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