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子嬰輕聲道，“所以更加敬佩。你以一介女子之身，扛起整個軍團的榮辱，扛著愷撒的期望，還要偽裝自己……一定很辛苦吧？”
屋大維沒有回答，只是垂下了眼簾，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子嬰看著她那副難得一見的脆弱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憐愛之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纖細而有力，指節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被他握住的一瞬，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屋大維。”子嬰低聲道，聲音溫柔得如同瑤澤深處的暖流，“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偽裝。”
屋大維抬起頭，湖藍色的眼眸迎上他那雙深邃而溫柔的眼睛。那眼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理解與疼惜。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從十二歲起，她就披著這身偽裝，在男人的世界裡摸爬滾打。她習慣了冷漠，習慣了堅強，習慣了將所有軟弱藏在心底最深處。沒有人見過她真正的樣子，也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真正的樣子。
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第一次見面時被她當作“喪家之犬”的男人，這個在墨山城下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母親挺身而出的男人，這個即使被當作“生育工具”擄來異國也依舊冷靜如初的男人……此刻，卻用這樣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用這樣溫暖的手握著她，告訴她：你可以不用偽裝。
眼眶忽然有些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陌生的、想要流淚的衝動，低聲道：“子嬰……”
話未說完，子嬰的另一隻手己經輕輕抬起，撫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溫暖而乾燥，輕輕拂過她的眉梢、眼角、臉頰，最後停在她的下頜，微微抬起她的臉。
“屋大維。”他低聲道，“你真美。”
屋大維的臉頰“騰”地紅了——那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甚至沒入衣領下的脖頸。她想要偏過頭去，想要說幾句冷淡的話維持形象，卻發現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子嬰看著她這副羞赧的模樣，心中的憐愛更甚。他緩緩湊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她眼中那瀲灩的水光——
然後，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那吻極輕，極柔，如同羽毛拂過，又如同晨露滴落。只是唇瓣相貼，沒有深入，沒有糾纏，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發自心底的珍惜與柔情。
屋大維渾身一僵，隨即，緩緩閉上眼。
那一瞬間，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的負擔，都彷彿被這輕輕的一吻，融化在了這異國他鄉的晨光之中。
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那敞開的前襟下，是他溫熱的肌膚和有力的心跳。
“子嬰……”她喃喃道，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等這一切結束……我們……”
“嗯。”子嬰輕輕撫著她的金色短髮，低聲道，“等這一切結束。”
車廂外，晨霧漸漸散去，珍珠灰色的天光越來越亮。鱗峰駝拉著輦車，平穩地滑向遠方那座隱約可見的、高聳入雲的祭司神殿。
身後，悅容館的後門，兩道身影靜靜地站在晨光中，目送著輦車遠去。
正是漣漪和浮光。
漣漪今日穿著一身相對素淨的深藍色長袍，沒有佩戴過多的珠寶首飾，栗色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也少了平日的風情萬種，多了幾分罕見的凝重。她望著漸行漸遠的輦車，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
浮光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淺金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淡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這幾日培訓子嬰和屋大維，著實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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