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嚮導。”赫連雪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們知道這一帶的地形，知道我們的哨位在哪裡。這不是偶然的搜尋——他們是衝著我們的伏擊圈來的。”
子嬰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兩百名匈奴騎兵。他和勃勃、赫連雪，只有三個人。實力差距過大，並且……即便他們能將敵軍擊潰，三個人也不可能保證沒有一個匈奴兵可以逃回去給冒頓報信。
到那時，整個伏擊計劃都會暴露。阿帕拉瓦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
“勃勃，”子嬰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回去報信。通知蒙瑤，讓她立刻帶玄凰軍——”
“我不去！”勃勃的聲音尖銳而急促，深褐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燃燒著倔強的光芒，“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讓我回去報信，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你是想死嗎？！”
“勃勃——”
“我不去！”勃勃死死地抓著“九霄”，雙馬尾在夜風中飄動，銀鈴叮噹作響，“你是我閼氏，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子嬰看著勃勃那雙在夜色中燃燒著倔強與擔憂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溫熱的、柔軟的、卻又酸澀的觸動。他知道，他勸不動這個女人。她的倔強，和她父親頭曼單于一樣，和她甘願自我犧牲的母親雲闕夫人一樣——那是匈奴王族的血統，刻在骨子裡的東西，誰也改不了。
“赫連雪，你尾隨這支匈奴斥候，盯著他們就好，不要被他們發現，我和勃勃去召喚大隊兵馬，稍後聯絡。”子嬰轉向赫連雪。
“遵命，陛下。”赫連雪的聲音很輕，很柔，卻異常堅定。
子嬰看著她，點了點頭。
三個人，分路而行。
與此同時，在矮丘西南方向約莫五里處，阿帕拉瓦也在巡視。
他騎著他那匹老邁的栗色戰馬，身後跟著當於屠和六個親衛。他老了，身體很虛弱，但他的手中有戰矛，他的腰間有彎刀，他的眼中沒有一絲畏懼。
他同樣也是不放心。
今夜是部署的最後期限，但薩迦的雙靡部還沒有完全到位，德米特里的人還在西邊磨蹭，就連休密部的金雕騎也有兩個千人隊沒有進入預定位置。他必須親自去看，親自去催，親自去罵——只有他的鞭子，才能讓那些磨磨蹭蹭的將領們動起來。
“王上，”當於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砂石在鐵板上摩擦，“您該回去了。夜深了，您需要休息——”
“我死不了。”阿帕拉瓦粗暴地打斷了他，“薩迦那個蠢貨，讓他把雙靡部往南邊挪三里，他挪了一天都沒挪完。我不去盯著，他能在原地磨蹭到天亮。”
當於屠沉默了。他跟著阿帕拉瓦六十多年，知道老王的脾氣——在這種時候，任何人都不可能勸他回去。
七匹馬在夜色中緩緩前行。阿帕拉瓦走在最前面，當於屠緊隨其後，另有五個親衛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忽然，阿帕拉瓦勒住了馬韁。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從東北方向傳來的聲音——馬蹄聲。很多馬蹄聲。
“停。”他舉起右手，壓低聲音。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
夜色中，東北方向大約三西里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點在移動。那些光點很密，很多，如同一片正在向西湧動的銀色河流。
阿帕拉瓦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騎兵。很多騎兵。而且不是月氏的騎兵——月氏騎兵用的不是那種彎刀，那不是月氏人的習慣。那是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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