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銘看著父親毫無生機的臉龐,喉間發緊,輕聲問:“爸,你後悔過嗎?後悔背叛媽媽,後悔毀了這個家嗎?”
懷裡的小慕南似是察覺到他的難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對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賀銘的心猛地一顫,望著兒子清澈的眼眸,兒時的畫面翻湧而來:父親將他架在肩頭在草坪上玩,蹲在地上陪他拼樂高,母親責備他時,父親一邊柔聲安撫母親,一邊悄悄將他護在身後……
賀建中或許不是個好丈夫,卻實實在在是個合格的父親。
這時,助理帶著律師推門而入,語氣恭敬道:“賀總,請節哀。賀董早有準備,提前立了遺囑並做了財產公證,他名下財產分作三份:百分之五十及所有房產歸您,百分之二十五贈予江女士,剩下百分之二十五,留給小少爺賀慕南。”
說著,助理將一封遺書遞到賀銘面前,開口道:“或許賀董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提前寫好了遺書,囑咐我若他出事,就把這封信交給您。”
賀銘指尖微顫地接過,緩緩拆開。
“阿銘,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不在人世了。我這一生,擁有過財富和地位,卻弄丟了最珍貴的家庭,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若我說我後悔了,你肯原諒爸爸嗎?阿銘,幫我再跟你母親說聲對不起,她答應嫁給我的那天,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珍貴的回憶。阿銘,別學爸,要守住本心,抵住誘惑,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最後,替我好好照顧好你爺爺,還有,阿銘,爸爸永遠愛你,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兒子。”
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賀銘看著看著,滾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遺書上,暈開了墨跡。
十分鐘後,賀銘抱著小慕南走出房間,臉上已褪去所有悲慼,只剩一片沈靜。
他有條不紊地吩咐助理對接後事,聯絡殯儀館,通知親友,接待客人。
只是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尖泛白。
隨後,他便抱著兒子前往老宅看望老爺子。
此刻溫硯秋剛為老爺子打完點滴,正收拾好醫療用品。
賀銘抱著小慕南推門而入,兩人目光相撞的剎那,都默契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溫硯秋的視線落在賀銘懷裡軟乎乎的小慕南身上,眼睫輕輕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恢覆了平靜。
老爺子一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小曾孫,原本虛弱的精神瞬間好了大半,掙扎著便要從床上坐起身,聲音沙啞卻難掩歡喜:“我的小曾孫來了!快,快給太爺爺抱一抱!”
賀銘連忙伸手按住他:“您現在還生著病,身子虛,等養好再說。”
可老爺子哪裡肯依,固執地搖著頭:“不行,我現在就要抱,等會兒你又把他帶走了,我想見都見不著。”
賀銘眸光微微一沈,想起父親驟然離世的遺憾,心底湧上一陣酸澀。
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滋味,他方才徹骨體會。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不帶走了,以後我帶著慕南,回老宅住。”
老爺子猛地一怔,隨即激動起來:“你說真的?你真願意帶著小慕南迴來,陪我這個老頭子住?”
賀銘輕輕點頭。
老爺子一臉欣喜,可一想到剛剛過世的兒子,神色又驟然黯淡下去,悲痛地開口:“那你爸那邊……”
“您放心,後事我會處理妥當。”賀銘輕聲安撫,“您只管把身體養好,以後還要幫我一起帶慕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