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時疲憊地承認,點頭說,杭氏嫁與神祉之後,也是百般痛苦,夜不成眠,故而她忍受不了,於秋獮結束時與他私下會面,舊情覆燃,強行要與他私奔。那日他被打暈帶走,誰知神祉窮追不捨,二人無可奈何便逃往落鳳谷。
神祉當場質問杭氏,是要自己,還是要他。
杭忱音選擇了自己,神祉驚怒之下竟至癲狂,失足之間摔落了山崖。
而他一身的傷勢則都是拜神祉發狂所賜。
齊王震驚地聽完這狗血潑天的男女之事,喟然嘆息:“神祉死得倒是便宜了。先生也不容易,至於那婦人……”
陳蘭時撇清道:“殿下放心,在下絕無與杭氏藕斷絲連的可能。”
燈下,齊王動了一下,臀部腫痛難忍,他只好哼了一聲,藉助侍女的幫扶換了個側身的體位,將喝了一半的茶塞還侍女手中。
“不過這杭氏倒令我意外,和神祉婚內,她要約你私奔,現在神祉死了,她又百般兒為他雪辱,女人心真難捉摸。難道是神祉一死,她就移情別戀了?”
齊王試探著陳蘭時的神色,對方垂目,從容地用絹布揩拭被茶水澆溼的雙手,並無異狀。
他笑了下,語調上揚地說道:“哦,也不算太奇怪,神祉形貌奇偉,容色昳麗,少年權臣,對杭氏又是出了名的死心塌地,杭氏往日一心惦記陳先生你,一葉障目,等人死了,發現神祉的好來,便轉投了死人的懷抱,也說得過去。”
陳蘭時還是八風不動,心知齊王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出現了裂痕,面對對方的百般刺激與試探,他所能做的,唯有隱忍強捺。
齊王吐出一口濁息,拍了拍陳蘭時剛擦拭乾的手背,安慰道:“先生倒也不必遺憾,如此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你,先生若有需要,本王府邸這些美人任你挑選就是。”
陳蘭時的氣如戟刺般梗在咽喉,扎得肺管生痛,血肉模糊,可他只能彎折了腰,雲淡風輕地說一聲:“多謝殿下美意。”
齊王唉嘆一聲,“本王給四弟找了這麼個女人,這回四弟要發現這女人水性楊花的真面目,可得恨死本王了。”
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沒有辦法,誰讓本王就是這麼疼愛這個老么呢。”
陳蘭時覺得齊王的笑意有些瘮人,蹙眉,強行按住自己紊亂的心神,不再去想杭忱音,“殿下,在下一直有一事不明,其中內情罕為人知,還望殿下為在下解惑。”
齊王的笑聲止了。
“你說。”
陳蘭時躬身行禮:“在下有句大不敬之言想問,信王流失了二十年,已與當年走失時的嬰孩身形相貌大相徑庭,陛下是何以如此肯定——”
若是別人問這話,齊王早已駁斥“大膽”,但對方是陳蘭時,齊王僅只用眼神扼住了他的大逆不道之言。
這是質疑聖斷,若外揚出去,必然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齊王皺眉說:“詳情阿耶心裡清楚,當年弘恩殿照顧羽容妃和小殿下的老嬤嬤也清楚,阿耶只是向我等透露,道是四弟身上有塊什麼疤痕……總之他流亡的時間、年齡,都對得上,據說面具之下的容顏,與羽容妃生得極其相似。”
陳蘭時不言。
若一切絲絲入扣,倒是能解釋得通陛下為何如此深信此子就是遺失的小殿下。
但神祉初死,信王則立,阿音又從神祉之妻即將變作信王妃,這一切難道真是巧合?陳蘭時不敢全信。
皇帝沒有明著下旨賜婚,操辦的流程,比賜婚卻要更快。
沒過數日,一件件箱籠,載著東海璵璠、南海珊瑚等昂貴聘禮,浩浩蕩蕩地送往了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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