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萬山扶著地磚站起,他垂首端視刑枷木槽紋理,雙臂平展前伸,十指緊緊閉攏。兩片重木下壓合攏,“喀喇”落鎖聲極其清脆。
鐵器卡緊脖頸,齊萬山呼吸未見急促,腳步亦未見踉蹌,一切做派,活脫脫是一臺按圖索驥演練過百十遍的死板摺子戲。
順從更比拼死頑抗更惹人頭皮發麻。
此後七天。
鐵蹄接連踢碎城南王氏佈局、東街李家當鋪、西市郭氏皮貨行的門檻。
這群百年門閥皆做出了全然雷同的應對。
每一扇朱漆大門皆提前敞開,跨入院落,只見賬本所列的田產契書、金銀實物全數羅列於青石天井正中。哪怕賬簿尾頁記載的三兩七錢散碎銀子,木製托盤裡也絕未短缺半分。
當家的主母端坐內堂,髮髻梳理整齊,手指絞住帕子,淚水含在眼底死活不敢掉落。
家主著盛裝,自縛雙手候在祠堂祖宗牌位前。
套上枷鎖,封貼家門,全無刀劍交擊聲,更無家眷哭嚎音。
半座京城的商界在一場靜默獻祭中被褫奪殆盡。
殘陽流光被晚霞吞吃,朱雀大街兩側酒幡垂落。
長街盡頭,整整六十輛包鐵重車首尾相接,長逾二里,拉車載重駑馬口鼻間噴吐白霧,三百萬兩現銀的駭人重量全數傾壓於車軸之上,木軸發出隨時斷裂的嘎吱哀鳴。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硬生生摳出兩道發白的深長碾痕,整條大道連走街串巷的犬吠聲皆已絕跡。
唯有道路兩旁的諸多三層酒樓、茶肆內藏玄機。
雕花木窗掩閉過半,竹蓆細編的簾幕內側,有人手捏青瓷茶盞,茶水濺落桌面洇開溼痕。
有人端坐太師椅,合攏雙眼聽著街面車軲轆轉動,枯樹般的手指在膝蓋上輕點著節奏。
六部九卿的高官大員、其餘安然無恙的世家掌權人,盡數躲藏在這片陰影之內。
他們在清點這批用同伴性命換來的買命錢,三百萬兩順當運入國庫,皇帝那把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刃便會暫時收入鞘中。
而一切腥風血雨的惡名,全由下頭那個騎在馬背上的暴發戶商賈擔走。
無言的默契充斥長街上下,權謀交易在一派安穩中交割完畢。
許有德大跨腿坐在那匹雜毛高頭馬背上。
暮秋冷風順著粗糙領口倒灌入體,貼身裡衣漚滿了汗酸發苦的味道,緊粘背脊。一陣陰寒透骨而過。
許有德用力拽扯粗麻韁繩,調轉馬首向後張望。
壓彎車軸的運銀重車連綿不絕,遠端那些曾被紅油朱漆塗抹的豪奢宅第門板上,交叉貼滿了戶部與大理寺蓋著紅泥大印的慘白封條。
世家的棋局,拿他做了清盤的鐮刀,鐮刀割完麥子,生了鏽,來日也定會被當作棄子丟入火爐熔化。
許有德往街面青磚上重重啐出一口唾沫。
“鐵打的世家,流水的手套哦!
”......世來,家莊是們他世此,主債是們他世前“
”。啊借們他向得都板銅的胎投連,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