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珍妮緊緊抱住匣子:“在那個江寧的時候,我的腦袋就已經不歸自己了。郡主把我買回來,給飯吃,給書看,還讓我擺弄這些東西。”
“我的命,早就跟這些零件絞在一塊兒了,要是死在北境或是京城,我也不過是換個坑埋,不如去邊關炸他個天翻地覆。”
“好!”許清歡一把拍在几案上,沒留丁點兒回嘴的餘地,“這事兒我準了。”
她推開車門,對著外頭的李勝喊了一嗓子:“李勝!後面挑一輛輪軸最穩的馬車,把裡面的貨騰一半出來,這車,往後就是她的地盤,除了我,誰也不準往裡探頭。”
許清歡指了指隊伍後頭兩個身形健碩的漢子:“你們兩個,往後這六十天,吃喝拉撒全得護著這輛車,車在人在,車沒了,你們也別回來了。”
那兩名死士半跪領命,身上帶著洗不掉的殺氣。
車隊緩緩動了。
馬蹄踏在薄霜上,發出的聲音又悶又沉,三十輛大車拉成的長龍,像是一條剛睡醒的巨蟒,慢騰騰地在京城東大街上滑過。
到了北門門洞處,守城的將領還沒來得及查驗文書,後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小妹!留步!”
許無憂單騎飛馳,馬身上的汗氣在冷空氣裡蒸騰。他衝到城門內,猛力一勒馬韁,坐騎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兩隻前蹄幾乎要在青石板上摳出火星。
許清歡掀開車簾,皺著眉頭。
許無憂下馬時腿還打了個晃,他沒顧得上跟周圍的人打招呼,快步蹭到車窗邊,手心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密信,不由分說地塞了進去。
“剛收到的。謝府那邊的路子遞進來的。”許無憂壓低了嗓音。
許清歡掃了一眼信封,右下角有個極不起眼的梅花暗記,那是謝家獨有的印記:
江南王家,餘孽未盡。
重金招募江湖死士四百,已潛行出關。
官道必經,居庸關前百里,設殺局,不求財,只取慈安頸上花。
——
王家那些老東西倒是挺捨得下本錢。抄了他們的家,斷了他們的根,臨死還想拉個墊背的。
“小姐,謝家大小姐這是在救咱們的命。”李勝在一旁也瞧見了內容,腦門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四百死士啊,那都是不要命的殺才。”
“咱們這幾十號護院,怕是也擋不住這種沒名沒姓的刺客,要不......咱們先回府?拿了這信去禁軍那兒調兵?”
“調兵?”許清歡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比窗外的冷風還涼,“禁軍是皇上的,不是我許家的。去求兵,就是告訴皇上,我連家仇都擺不平,還談什麼巡視北境?那些盯著咱們的御史,怕是當場就能寫好彈劾咱們怯戰的摺子。”
她手腕一抖,那封信落進了旁邊還沒熄滅的紅泥小火爐裡。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吞沒了紙張,梅花暗記在黑灰中閃了一下,成了飛灰。
“回不去了。我踏出伯府那道門,後頭就是懸崖。”許清歡冷靜道,“李勝,去把北境的地圖給我翻出來。”
地圖在几案上展開,邊緣早已被磨得有些毛糙,許清歡的手指順著京城往北,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