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目手忙腳亂地接住,險些被刀刃劃傷手背。
“副將府撥的鐵?”許清歡轉頭看向鐵蘭山,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
鐵蘭山面色微沉,他自是知曉賀明虎和馬進安在軍需上動的手腳,只是鎮北城糧餉常年短缺,他這個總兵也要仰仗副將府去籌措,平日裡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回大人,軍械採買,向來由副將府經手。”鐵蘭山回了一句,把皮球踢了回去。
許清歡沒有繼續追問,她走到黃珍妮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黃管事,這批劣鐵,你先收著,好鐵的去向,本官心裡有數,只是眼下時機未到,還需你再忍耐幾日。”
黃珍妮愣了一下,看著許清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滿腔的火氣硬生生憋了回去,悶聲應道:“小人聽大人的。”
許清歡轉身,對鐵蘭山拱手道:“大帥,這軍械庫,本官看過了,鎮北城的家底,確實薄了些,本官還有公務在身,便先告辭了。”
鐵蘭山也不挽留,拱手送客。
離開總兵府,許清歡與許戰並肩走在城西坊的窄巷中。
許清歡放慢腳步,腦海中開始覆盤昨夜之事。
“二哥,昨夜那呼延赤,你是如何看他的?”許清歡開口打破了沉默。
許戰回話道:“那人定是個練家子,下盤極穩,手上有常年握刀的繭子,絕非尋常商賈。”
“不僅如此。”許清歡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許戰,“咱們昨日傍晚才搬進這處宅院,連城裡的有些人都不知曉確切位置,他一個外來的赫連人,卻能在宵禁之後,避開城中三道夜巡的甲士,精準地叩開咱們的院門。”
許戰眉頭擰起,握著鐧柄的手指收緊:“小妹的意思是,有人給他帶路?”
“不是帶路,是這鎮北城裡,有赫連王庭的眼睛,而且這雙眼睛,站得極高,看得極遠。”
許清歡繼續往前走著。
“能避開夜巡,說明他對城防布控瞭如指掌;能迅速摸清咱們的落腳點,說明他在城中眼線密佈。”
許戰跟上腳步,沉聲問道:“是賀明虎?”
“賀明虎是個貪財的武夫,他敢倒賣軍需,敢私通外敵,但他沒那個腦子佈下這麼大一張網。”許清歡搖了搖頭,“馬進安倒是有幾分城府,但他是個文官,手伸不到城防營裡去。”
兩人走到宅院的後巷,許清歡停在斑駁的黑漆木門前,沒有急著推門。
熱浪在兩人之間翻滾。
“二哥,咱們要在北境開商路,就得把這鎮北城捏在手裡。”許清歡抬起頭,看著牆頭枯萎的藤蔓,“可現在,這城裡藏著一隻咱們看不見的暗鬼,這鬼不除,咱們的商隊走不出陰山,咱們的命,也隨時會被人捏在手裡。”
許戰上前一步,重鐧在地上重重一頓,砸出一個淺坑:“小妹說怎麼殺,我便怎麼殺。”
許清歡推開院門,邁步跨過門檻,回應在風中飄散。
“攘外必先安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