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只剩下趙孝川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人遺忘的雕塑。
顧浩川最後那番話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翻來覆去地震盪著，怎麼都停不下來。什麼叫“擋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誰”？什麼叫“不要本末倒置”？這混蛋到底是在點撥他，還是在給他挖坑？
趙孝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他到底應該跟誰爭？
是跟趙孝天爭嗎？那個從小被父親帶回家、名義上是趙家子弟但實際上跟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養子？他爭了這麼多年，針對了趙孝天這麼多年，到頭來得到了什麼？趙家的權力沒有被削弱，趙孝天的位置反而越來越穩，而他自己呢？除了在集團內部多拉攏了幾個人之外，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顧浩川說得對不對？趙孝川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清楚——那番話，至少有一半是對的。
他這些年把太多精力花在了趙孝天身上，盯著那個養子的一舉一動，生怕對方從自己手裡搶走什麼。可真正擋在他面前的，真的是趙孝天嗎？還是說，趙孝天只不過是一個靶子，一個被人推到前面的……幌子？
趙孝川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廊裡傳來登機廣播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鬆開了不知不覺攥緊的拳頭。
——
顧浩川走在通往登機口的通道里，步伐輕快得像是在散步。
他腦子裡還在覆盤剛才那場對話，越想越覺得——這書裡的反派，智商是真的欠費。
當然，這話他也就自己想想，說出來就太不厚道了。
但他實在忍不住吐槽。你看趙孝川，好歹也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人，按說腦子不應該這麼不好使。可他幹出來的那些事，真的讓人一言難盡——放著趙氏集團這麼大一個攤子不去經營，放著董事會那麼多席位不去爭取，非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對付一個養子身上。這叫什麼？這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叫主次不分，這叫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顧浩川覺得，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想明白一個道理：趙孝天不過是個養子，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他跟趙家嫡系根本就不是一條線上的。只要趙孝川自己坐穩了位置，把集團的權力牢牢抓在手裡，趙孝天拿什麼跟他爭？拿什麼跟他鬥？
可趙孝川偏偏不。
他非要暗中去搞那些小動作，非要各種針對趙孝天，結果呢？每一次針對都像是在給趙孝天送經驗，每一次打壓都讓趙孝天在趙家老爺子面前多博得幾分同情。到頭來，趙孝川自己的權力基礎一點一點被掏空，集團的控制權跟流水一樣從指縫裡漏出去，而趙孝天反倒是在這些風浪裡越站越穩。
這不是沒腦子是什麼？
顧浩川真心覺得，趙孝川但凡能把針對趙孝天的精力拿出一半來經營自己在集團內部的關係網，現在的局面都不至於到最後那麼被動。他有能力、有手腕、有資源，趙家子弟的身份擺在那裡，只要按部就班地把核心權力慢慢抓在自己手裡，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至於什麼親兒子、養子的區別？在法律角度上，趙孝川現在就是趙成儒的兒子，這就夠了。趙建國己經死了，趙成儒將來也會死——這話雖然不好聽，但事實就是這麼個事實。等老一輩的人都走了，趙孝川手裡握著集團的控制權，拿著股權，攥著話語權，誰還管趙家有沒有一個在外面漂泊的養子？
到那時候，他說誰是趙家子弟誰就是，他說誰不是誰就不是。
多簡單的事。
非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動作，非要玩那些上不了檯面的陰謀詭計，最後把自己搞得裡外不是人。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顧浩川在登機口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他剛才給趙孝川提那個醒，用意其實很單純——有用的話最好，讓趙孝川跟趙家人自己鬥起來，他就省心了。趙家內部要是能打成一鍋粥，那他就更清淨了，沒人會再來盯著他這個“外人”，他該幹嘛幹嘛，多好。
就算沒用，他也損失不了什麼。
他現在背靠著科學院這棵大樹，短時間之內，趙家就算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明著對他下手。最多就是在暗地裡使點絆子，搞點小動作——這種事，顧浩川見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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