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說著，目光緊緊鎖定顧浩川的眼睛，試圖從那裡找到一絲情緒的波動。
“你難道就不想要報復回去麼？只要你願意回家，我可以保證三天之內就讓顧家破產，讓他們跪著來求你！”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趙家大小姐慣有的自信和強勢。在京都，趙家想要對付一個顧家，確實不費吹灰之力。她相信，對於一個被趕出家門、受了委屈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看到曾經羞辱自己的人跪在腳下更痛快的了。
然而，顧浩川的反應再次讓她意外了。
他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露出驚訝或者心動的表情，而是用一種近乎於荒誕的目光看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說了什麼可笑大話的孩子。
“趙小姐，這大白天的，可別說這種話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甚至有些不以為然。
“都是法制社會了，不要動不動就這麼說話。你是不是要對付顧家，跟我沒關係，或者說，顧家就是你想要跟我談的籌碼麼？”
趙欣然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這個弟弟。他不僅精明，而且冷靜得可怕。面對讓顧家破產這樣巨大的誘惑，他居然無動於衷，甚至反過來質疑她的動機。
這讓她想起了家族裡那些最難纏的談判對手——那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的老狐狸。可顧浩川才多大？二十幾歲的年紀，怎麼會有這樣的城府？
此時的趙欣然，己經很難維持一開始那種高冷從容的姿態了。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唇角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她是完全沒有想到，這顧浩川居然這麼難纏。
明明不過是一個小家族的人，出國留學了幾年，現在居然變得如此精明。她以往對付那些年輕後輩時屢試不爽的手段——先丟擲親情，再許以利益，最後用報復來點燃對方的情緒——放在顧浩川身上，居然完全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趙小姐。”
顧浩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都是文明人，也就別繞了。如果說你想要談生意，我們就好好的談生意，你開出你的價碼，價碼合適，我們就合作。別扯感情，那都是腦子不好的人才談的。如果要談感情，你跟那位好弟弟，比我談更好，你說呢？”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但那笑意卻讓趙欣然覺得格外刺眼。尤其是那句“你跟那位好弟弟，比我談更好”，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隨口的調侃，卻偏偏戳中了她心裡最隱秘的那個角落。
趙欣然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當然知道顧浩川指的是什麼。在外人看來，她趙欣然對養子弟弟趙孝天的關心，早就超出了普通姐弟的範疇。她會因為他生病而徹夜不眠，會因為他談戀愛而莫名煩躁，會在父母說要給他說親事時找各種理由推脫。家族裡有些人私下裡議論過，但她從不在意。因為她知道，那只是姐弟情深，僅此而己。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她的腦海裡閃過趙孝天的臉——那張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比任何人都讓她牽掛的臉。她想起他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喝醉了，抱著她說姐姐，我最喜歡你了時，她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想起有一次，她開玩笑說“以後你要娶媳婦了，姐姐就不能這樣管著你了”，
他愣了好久，然後小聲說“那我就不娶了”。她想起很多個瞬間，那些本該只是姐弟之間的溫情，卻總是不經意地越界，變得曖昧而模糊。
不，不會的。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那只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只是親情，只是——
“你......顧浩川，你有些過分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臉上那種豪門閨秀慣有的從容終於徹底碎裂。她瞪著顧浩川，眼眶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被戳中了痛處後的羞惱。
顧浩川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卻沒有半分歉疚。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還有幾分若有若無的憐憫。
“是麼，那就不巧了。”
他不緊不慢地說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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