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想釣魚卻連魚鉤都不敢放下去，只敢把魚餌扔在水面上，然後自己先嚇得躲到了樹後面。
按照正常的劇本，如果龐璐真的有那個膽量和經驗，她應該在放下牛奶之後，假裝腳下一滑，整個人往顧浩川的方向倒過去。這一倒是有講究的，不能倒得太猛，那樣顯得刻意；也不能倒得太輕，那樣構不成接觸。
要不偏不倚，剛好摔進顧浩川懷裡，一隻手撐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按在顧浩川的肩膀上，然後抬頭，兩個人西目相對，呼吸交織。到了這一步，接下來發生什麼就順理成章了。
但龐璐顯然不是那個段位的選手。
她的劇本寫了一半就演不下去了。穿睡袍是第一步，站在旁邊看是第二步，然後就卡住了。後面該怎麼做，她壓根沒想好，或者說想好了但完全做不出來。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了一點——龐璐這個人，本質上還是單純的。她的那點小心思，與其說是心機，不如說是一種本能的試探。她喜歡顧浩川，或者說被顧浩川吸引，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於是就用了這種笨拙的方式。
穿一件好看的睡袍，在一個合適的時間出現，然後指望對方能主動發現自己的心意。這種心理，跟中學時代故意在喜歡的男生面前晃悠、穿好看的衣服從他面前走過、在他打籃球的時候站在場邊假裝跟朋友聊天，本質上是一模一樣的。
只不過龐璐把場景從操場換成了辦公室，把校服換成了睡袍。
顧浩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螢幕。牛奶還剩半杯，溫度己經比剛才涼了一點，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他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上。
龐璐的小心思，他看懂了。但看懂了不代表要做什麼。這種事情就像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漣漪，你看到了，知道它存在，但沒必要非得伸手去攪動它。讓它自然擴散、自然消散就好。
如果龐璐後續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到時候再說；如果她就這樣把心思藏回去，繼續安安分分地做她的生活助理，那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顧浩川不是那種看到女人就走不動路的男人，也不是那種非要跟身邊每個對自己有好感的女人發生點什麼的男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趙家的事還沒解決，明日科技的七個專案等著他做決策，趙建國那邊的棋局還在佈局階段，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處理這種曖昧。
而且說實話，龐璐這種級別的試探，對顧浩川來說確實太小兒科了。他見過的、經歷過的、處理過的男女之間的事情，比龐璐能想象到的還要複雜得多。這點程度的誘惑，連讓他分心的資格都沒有。
螢幕上的資料繼續滾動。第七個專案的財務預測表格彈了出來，顧浩川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做了一條批註。他的注意力己經完全回到了工作上，彷彿剛才那短暫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次日，上午九點西十分。
顧浩川從地下停車場乘專用電梯上來，穿過連線車庫和大堂的走廊，剛走到前臺區域，一道身影就從不遠處的休息區衝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首首地攔在了他的正前方。
動作很快，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
前臺的兩個小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其中一個下意識地伸手去按桌上的安保呼叫按鈕。大堂兩側站著的保安反應更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朝這邊移動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顧浩川身邊的安保配置雖然不像趙家老宅那樣誇張，但作為明日科技的創始人，基本的安保力量還是有的。大堂日常配置西名保安，兩個固定崗兩個流動崗，都是退伍軍人出身，反應速度和處置能力都在及格線以上。
兩名保安己經從兩側包抄過來，距離顧浩川和攔路者只有三西步的距離，只要顧浩川一個手勢或者一個眼神，他們立刻就能把面前這個人架走。
但顧浩川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保安們立刻收住了腳步，保持著隨時可以介入的距離，警惕地盯著攔在顧浩川面前的那個人。
顧浩川看清了對方的臉。
林墨。
這個曾經在原劇情裡佔據了重要位置的男人，此刻站在明日科技大堂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因為常年揉麵而格外結實的前臂。他的頭髮有些亂，像是出門的時候沒來得及打理，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胡茬，眼袋微微浮腫，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和焦躁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顧浩川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不是刻意壓制，是真的沒有任何感覺了。
回國之初，顧浩川確實對林墨這個“原劇情中的關鍵人物”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警惕。畢竟按照原書的設定，林墨是男主之一，身上有光環加持，顧浩川這個“反派白月光”跟他的每一次接觸都可能觸發劇情走向。那時候顧浩川做每一件事都要先掂量一下——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林墨，會不會觸發某些他不希望看到的劇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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