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龐璐今天的表現，卻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她帶來的潛在風險。她的這種“殺熟”特質，註定了一點——她非常容易被人利用。別人只需要先跟她建立一些表面上的熟絡關係，獲取她的初步信任，她就很容易在無意間透露出一些不該透露的資訊，或者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行為。
而她又剛剛好是在自己身邊工作。這意味著，她可能接觸到的“不該透露的資訊”，哪怕只是些只鱗片爪，比如今天有誰來過，他接了誰的電話語氣有些不同，或者他的某些作息習慣，都可能在有心人眼中拼湊出有價值的情報
。她或許沒有惡意，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什麼，但恰恰是這種“無意之間”造成的麻煩，最是防不勝防。她就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觸發、也不知道觸發後威力會有多大的“軟性地雷”。
想到這裡，顧浩川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龐璐註定不會在他身邊留下太久了。原本的計劃是別墅裝修完畢，生活步入正軌，或許還需要她繼續服務。
但現在看來，這個時間點要提前了。等到別墅那邊徹底弄好，就是一個最自然、也最不傷和氣的時機。到時候，以“生活習慣需要調整”、“不再需要那麼多人手”之類的理由，給她一筆豐厚的遣散費，大家好聚好散。這龐璐就可以離開了。
她是個善良的姑娘，做事也麻利，只是不適合待在一個對資訊安全有潛在要求的位置上。顧浩川不是冷血，他只是理性。
他不再看廚房的方向，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平板電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報告裡。別墅之外，江城的天空灰濛濛的，一如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時局。
另一邊，在江城拘留所的探監室之中。冰冷的日光燈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鐵鏽的古怪氣味。隔著一面厚實的、有著細微劃痕的防爆玻璃，劉忙穿著橘紅色的囚服，剃著光頭，面色有些難看地看著玻璃對面的男子。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帶著幾分乾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在玻璃的另外一邊，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肅穆，眼神如同鷹隼一般銳利，正同樣陰沉地盯著劉忙。他並沒有像尋常探視者那樣拿起話筒，而是先用審視的目光將劉忙上下打量了一番，彷彿在確認他是否完好，又像是在評估他此刻的狀態。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拿起話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明顯被壓抑著的怒意。
“我不來怎麼辦？你這個傢伙，為什麼會蠢到去招惹官方？你應該很清楚，龍國跟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完全不同！我跟你說過的！我們運作的方式，我們存在的根基，所有的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不觸怒國家機器的前提之下！你是把我的話都當成耳邊風了嗎？”
很明顯，此時對方對於劉忙此刻的處境感到極度的憤怒，甚至可以說是惱火。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他不是在為劉忙的人身安危擔心，他是在憤怒於劉忙的愚蠢行徑可能暴露他們這條線，可能給他、給他背後的力量帶來不可預估的麻煩。
劉忙聽到了這話，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來為自己辯解。他想說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顧浩川的傢伙，想說對方如何如何可惡，如何如何逼人太甚。但話到嘴邊，他看著中年男子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在對方眼裡，過程和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而結果就是，他劉忙，現在被關在了這裡，成了一個可能隨時洩露秘密的隱患。
中年男子沒有理會劉忙的欲言又止，他首截了當地進入了正題，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現在走正常的司法程式，以你犯下的事，數罪併罰，至少要三年以上。這還是一切順利、沒有人深挖你背景的情況下。”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劉忙，“我們可以幫你解決眼前的困境，讓你儘快離開這裡。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需要什麼。”
當劉忙從對方口中清晰地聽到“三年”這個時間節點時，整個人如同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楞了一下。三年！對於他這種習慣了自由、習慣了燈紅酒綠、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來說，被囚禁在這樣一個方寸之地長達三年，那簡首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的眼神之中，終於出現了無法掩飾的懊惱和一絲恐懼。他當初動手的時候，只想著快意恩仇，只想著出一口惡氣，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鬧到這種地步，會把他自己逼入如此被動的深淵。
而現在，想要解決問題，想要重獲自由，自然就要有所付出。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跟眼前這些人打交道。而這個代價麼……劉忙的內心劇烈地掙扎起來，他必須要掂量著看，自己能不能付得起這個價格。他手裡的那份東西，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後底牌，是他最大的護身符，也是他跟這些人周旋的唯一籌碼。
交出去，他就真的成了一枚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但現在，如果不付出這個價格，他就要在這裡呆上三年，甚至更久。三年的牢獄之災，他劉忙可忍受不了。他的精神，他的肉體，他的事業，都等不了三年。
沉默了片刻，探監室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嘶嘶聲。劉忙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他重新抬起頭，看著玻璃對面的中年男子，用一種嘶啞而緩慢的聲音說道：“好。但我還有個要求。”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劉忙不甘心，他不想就這麼窩囊地、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乖乖交出自己手中的籌碼，然後換取自由。那太便宜顧浩川了！他必須要讓對方也付出代價。
“說！”中年男子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簡短地吐出一個字。他己經有些不耐煩了，在他看來，劉忙現在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想要你們幫忙出手，收拾那個顧浩川。”劉忙沒有猶豫，一字一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他原本也考慮過用最首接、最解氣的方式——暗殺。
但冷靜下來後，特別是被抓捕之後，他意識到，在龍國這種天網恢恢的環境下搞暗殺，不僅不太現實，而且一旦失敗或留下線索，引發的麻煩將遠遠超出他的承受範圍。暗殺只能解一時之恨，而他要的是顧浩川身敗名裂，也嚐嚐這階下囚的滋味！他要讓他失去所有，在絕望中掙扎！
聽著劉忙這近乎偏執的要求，對面的中年男子有些沉默了。或者說，他是有些無語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又想湧上來的怒火。他們既然會來找劉忙，自然是動用了力量，將劉忙身上發生的所有一切事情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包括他跟顧浩川之間所謂的“恩怨”的來龍去脈。
可以說，在這整件事情之中，從起因到發展，全程這顧浩川就沒有任何一點主動、刻意針對於劉忙的地方。他既沒有去搶奪劉忙的市場，也沒有設計陷害劉忙，甚至連一句公開針對劉忙的話都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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