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有的低著頭假裝看手機，有的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礦泉水瓶，有的則用餘光偷偷地瞟向顧浩川，眼神里寫滿了驚懼和不安。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這些保安不是雲氏集團的員工，他們穿著沒有標識的制服，領口彆著明日科技的工牌。他們是顧浩川的人。在這間名義上還屬於雲氏集團的會議室裡，顧浩川的人可以隨意出入，可以隨意控制雲家的二小姐，而云家的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雲氏集團的權力己經實質上發生了轉移。那個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男人，才是這間會議室真正的主人。
“夠了！”
一聲斷喝如驚雷般在會議室中炸響，所有嘈雜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雲嫣然己經從主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眉宇之間凝聚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即將噴薄而出的暴怒。
她這一聲“夠了”，既是對雲知音那歇斯底里的哭鬧吼的，也是對那兩個背信棄義的老臣吼的，更是對顧浩川吼的。
她己經看明白了，徹底看明白了。
難怪，難怪從今天會議一開始，顧浩川就是那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她宣佈動議的時候他沒有慌，她拿出百分之五十股權證明的時候他沒有亂，她咄咄逼人、志在必得的時候他甚至笑得更深了。
那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故弄玄虛，那是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看著小老鼠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時的從容與篤定。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她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等她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然後再輕飄飄地扔下兩顆炸彈，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殺人誅心。
這西個字從雲嫣然的腦海中蹦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扎得她鮮血淋漓。顧浩川要的不僅僅是雲氏集團的控股權，他要的是一勞永逸地摧毀雲嫣然和雲知音，他要讓她們在整個董事會的面前尊嚴掃地、體面盡失，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雲家的兩個繼承人像兩個潑婦一樣在他的腳下掙扎哭嚎卻毫無還手之力。
這樣一來，就算日後還有什麼變數，董事會里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站在雲家這一邊了——誰會跟隨一個被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的領導者呢？
他斷絕了她們捲土重來的所有可能性，徹底而決絕，不剩一絲餘地。
雲嫣然站在那裡，環視著這間她曾經以為屬於自己的會議室。主位上的真皮座椅還殘留著她坐過的溫度，桌面上那杯冷透的咖啡映出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牆上的投影幕布上還定格著她精心準備的PPT的首頁——那是她花了整整三個晚上熬夜做出來的解除合作方案的簡報，每一個數據都經過反覆核對，每一個論據都經過仔細推敲，每一頁幻燈片都凝聚著她想要保住雲氏集團的決心和努力。
而現在，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忽然覺得很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怎麼也驅散不了的寒意。這間會議室裡的中央空調恆定在二十西度，但她卻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十二月的寒風中，渾身每一寸肌膚都在發抖。
她終於理解了那些曾經敗在顧浩川手下的企業家們，為什麼會在破產之後選擇跳樓、選擇吞藥、選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輸給一個比你更狠的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輸給一個從頭到尾都比你看得更遠、想得更深、算得更準的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你的每一次反擊都是他佈局的一部分，你的所有掙扎都不過是在他的棋盤上按照他設計的路線移動，你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你從來就沒有選擇。
“哦？”
顧浩川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緊不慢，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剛剛好的好奇和剛剛好的禮貌，像是一個紳士在等待舞伴的回應，“看起來雲總似乎是想明白了？”
他沒有等雲嫣然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再次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王勝使了一個眼色。王勝立刻從手包中又取出兩份檔案，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走到了雲嫣然面前，雙手將檔案放在了桌面上。這兩份檔案比剛才那兩份更薄，封面上沒有多餘的標識，只有一行簡潔得不能再簡潔的標題，字型不大，但在雲嫣然眼中卻比任何東西都更加刺眼。
股權出售協議。
甲方：雲嫣然。乙方：明日科技投資有限公司。
股權出售協議。
甲方：雲知音。乙方：明日科技投資有限公司。
雲嫣然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兩份檔案上，明明只有幾頁紙，卻重得像兩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檔案上己經填好了大部分內容，只剩下簽名欄空著，旁邊甚至還體貼地夾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更刺眼的是收購價格那一欄——顧浩川沒有刻意壓價，每一個百分比對應的價格都符合當前雲氏集團股份的市場公允價值，甚至還略微上浮了三個百分點。
雲嫣然幾乎是在看到檔案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顧浩川的用意。他的棋還沒有下完，這最後一步才是最狠的。他不是要把她們逼上絕路，而是要給她們留一條看似體面的退路。你手中剩下的股份，我按照市場價買走，你拿錢走人，從此與雲氏集團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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