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事情不太對。”米歇爾的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她的眼神在夜色中銳利得像兩把刀,“對方的佈置比我想象的要嚴密,這條路線可能己經暴露了。我們現在有三個方向都有人,只有往別墅方向暫時還算安靜,但這有可能是對方故意留的口子。”
米歇爾頓了頓,快速做出了判斷,“你先撤回別墅。別墅有地下室,入口在車庫裡面的工具箱後面,那裡原本是一個檢修井改建的,空間不大但足夠隱蔽。只要對方不是特意尋找的話,應該不會發現。我們在這裡拖住他們,給你爭取時間。”
說完這番話,米歇爾己經開始用手勢示意周圍的隊員向不同的方向散開。米歇爾的表情平靜,動作穩定,彷彿只是在佈置一次普通的戰術演練。但顧浩川知道,六個人面對至少十幾個人,在沒有熱武器的情況下,這意味著什麼。這是硬碰硬的肉搏戰,是要流血的。
這些僱傭兵是為了錢來保護他的,這一點顧浩川很清楚。
他給的薪水是全行業最高的,年底的紅包足以讓每一個隊員在任何一個歐洲城市全款買下一套公寓,平時吃穿用度從不吝嗇,隊員家裡有困難他從不過問原因首接撥款。錢和情分有時候確實能畫上等號,或者說,至少能畫上一個足夠牢固的約等號。
更何況,顧浩川找到的委託方是那個在歐洲地下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家族,那是米歇爾他們真正忌憚的存在。如果今天他們真的放棄了顧浩川獨自逃生,那以後僱傭兵這個行當就不用混了——不僅僅是混不下去的問題,家族那邊會發出追殺令,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他們。這個代價,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的。
所以米歇爾的選擇既是職業操守,也是利益權衡。但無論如何,選擇了留下來擋住追兵,這一點就足夠顧浩川記住這份人情。
然而顧浩川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第一時間接受這個安排。
米歇爾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撤退回別墅躲進地下室,等待警方的支援到達,這是最安全的選項。但這裡面存在一個顧浩川無法忽視的問題——如果別墅那邊也攔不住呢?
留下的六個人雖然都是好手,但好手也架不住人海戰術。對方的陣仗既然能拉到這麼大,就說明趙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事情做絕。留守別墅的六個人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萬一對方真的攻破了別墅的防線,把整棟房子翻了個底朝天,就算地下室入口藏得再隱蔽,也經不住地毯式的搜尋。到時候自己被困在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地下空間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才是真正的絕境。
而且,這裡可是京都。就算是在京郊,那也是天子腳下。對方既然敢於組織這樣的行動,就說明己經做好了善後的準備。顧浩川甚至想到了一個更壞的可能性——對方根本不會費心思去搜索地下室,只需要在離開之前放一把火。
別墅是獨立的獨棟建築,最近的一戶鄰居在五十米開外,就算火燒起來了,等到消防車趕到也需要時間。到時候找個無關緊要的人頂罪,說是電路老化引發的火災,死無對證,又能怎樣呢?
這種事情在龍國不是沒有發生過。顧浩川甚至能想到趙家會怎麼做——找一個欠了一屁股賭債的替死鬼,給家人一筆安家費,讓他去自首,說自己是因為入室盜竊被發現才縱火滅跡,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案子就這麼結了,真相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顧浩川確實有過人的身體素質,系統獎勵的那些技藝也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搏擊能力——明勁巔峰的修為,加上系統灌頂的各種格鬥技巧,真的交起手來,眼前這些訓練有素的僱傭兵一對一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但身體素質再好也是血肉之軀,系統從來沒有給過他刀槍不入的能力,也沒有讓他學會不呼吸就能活下去的異能。如果真的被大火封堵在地下室裡,濃煙和高溫會毫不留情地奪走他的生命,再好的身手也無處施展。
所以,躲進地下室的方案,表面上看是最安全的選擇,實際上卻是一條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給運氣的死衚衕。顧浩川從來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別人掌控,更不喜歡把自己的生死寄託在別人找不到自己這種僥倖之上。
他沒有立刻說出這些想法,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米歇爾的建議,然後身體開始慢慢向後移動,做出要撤回別墅的姿態。但他的移動速度有意地放慢了,撤出去三十多米之後就停在了一棵粗大的松樹後面,並沒有真的遠離這片區域。
顧浩川在賭,賭一個可能性。現在攔在這片山坡上的人,大機率跟劉忙脫不開關係。
顧浩川賭的是,這些人在京都的地面上,絕對不敢輕易動用熱武器。
這裡是京都。即便是在京郊,即便這裡是遠離市中心的高檔別墅區,它依然是龍國的首都,是這個國家政治和權力的中心。在這個地方,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做。
房子著火,那是意外;煤氣洩漏引發爆炸,那是不幸的事故;甚至弄出幾把燃燒瓶、幾支弓箭之類的東西,也都在可控的範圍內——這些都是可以用個體行為來解釋的。但一旦出現了熱武器,出現了槍聲,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龍國,槍聲就是一條不可觸碰的紅色底線。
這是顧浩川在國外和那些大家族繼承人打交道時學到的一個重要認知。任何一個社會,任何一個圈子,都有一套預設的規則。大家在規則的框架內爭鬥,各憑本事,各安天命。
但只要有人率先打破了規則,破壞了這條底線,就會引發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第一種,既然有人己經不遵守規則了,那所有人就都不需要遵守規則了,大家一起犯規,看看誰的拳頭更大,誰的手更黑。這種情況通常會演變成一場無差別的混戰,最終的結果是所有人都損失慘重,沒有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