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陸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個字，然後就僵在了那裡。
一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胸口上。
龍王殿能不能拿出一百億？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龍王殿家大業大，產業遍佈海內外，暗中的生意更是不計其數。一百億雖然是一筆鉅款，但對於龍王殿這種體量的勢力來說，並非拿不出來。如果動用殿主的許可權，調動資金池裡的儲備，加上一些產業的抵押和變現，這筆錢是可以湊出來的。
可是，能不能拿出來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拿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陸野比誰都清楚王家的現狀。
王氏集團看起來還是騰城的地標企業，但內裡早就被蛀空了。傳統行業受到衝擊，新興業務轉型失敗，再加上內部管理混亂，王氏這艘大船，其實已經千瘡百孔。一百億填進去，可能連個響都聽不到。
王氏最大的問題，根本不在資金，而在於人。
創業初期，王老爺子帶著一幫親戚打天下，那時候人心齊，凝聚力強，薪水少幹活多，大家都拼了命地往前衝。可到了現在這個階段，企業做大了，盤子鋪開了，那些曾經的功臣都成了元老。
元老們又把自己的子女、親屬安插進來，關係層層疊疊，盤根錯節。公司裡絕大部分關鍵位置，都被這些親屬佔據。他們大多沒有什麼能力，卻握著權力不放。上面礙於情面，不敢輕易動手，結果就是越拖賠得越多，窟窿越來越大。
這些事，陸野在王家三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畢竟是龍王殿的殿主，眼力還是有的。哪怕這些年沒怎麼管龍王殿的生意，但從小在龍王殿長大，對這些商業上的門道並不陌生。他知道，就算自己真拿出一百億，也不過是給王氏續命一段時間，根本解決不了核心問題。等錢燒完了，王氏還是會走向崩塌，到時候連個水花都剩不下。
更何況，龍王殿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龍王殿能養住這麼多人，靠的是利益分配。每一個殿中弟子，都要經過嚴格的培養，享受殿內資源，同時也要為殿裡辦事。龍王殿的薪水高得離譜，各種福利待遇更是讓人眼紅。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人心甘情願地賣命。但這一切，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陸野接手龍王殿，滿打滿算也就三年。
這三年裡，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王靜怡身上，根本沒有用心去經營龍王殿的生意。
殿中很多事務，都是長老們在打理。他雖然是殿主，但實際掌控力遠沒有外界想象的那麼穩固。這時候突然要從殿裡抽調一百億，別說長老們會不會反對，就算他自己，心裡也過不了那道坎。
可現在，話已經放出去了。
他剛剛在那麼多人面前承認自己是龍王殿殿主，還親口承諾能拿出這些錢支援王氏。如果現在反悔，那他陸野的臉往哪兒擱？龍王殿的名聲又往哪兒擱？
陸野的沉默，自然落在了顧浩川眼裡。
“怎麼？”顧浩川沒有著急，甚至連笑容都還掛在嘴角。他向前邁了小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剛剛是你自己承認的，你是龍王。而且，你也親口承諾了，能夠拿出這些錢來支援王氏。”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個字卻像刀子一樣扎向陸野。
“現在猶豫了。是因為不願意救王氏？還是因為——你根本拿不出這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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