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趙建偉的心口。
分支。
隨時都可以再弄出來一個分支。
這才是最狠的。
趙家之所以是趙家,不是因為血脈有多高貴,而是因為這個家族掌握了龐大的資源和人脈網路。而這些資源和人脈,都集中在主家手裡。旁系之所以能跟著沾光,說白了就是主家念著那麼一點血緣關係,願意分一杯羹給他們。
但如果主家不願意了呢?
如果主家決定廢掉這個分支,重新扶持一個新的分支上來呢?
這並不難。趙家是一個大家族,旁系遠不止趙建偉這一支。只要主家願意,隨時可以從其他旁系中挑出一個聽話的來,把原來屬於趙建偉這一支的產業和資源轉移過去。至於趙建偉這一支——沒有了趙家這棵大樹,他們那點家底,能撐多久?
趙建偉比誰都清楚這個答案。
他的兒子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他的孫子更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二十好幾的人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就知道泡妞飆車。至於他手下的那些所謂的心腹,哪個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才跟著他的?一旦趙建偉失勢,這些人絕對跑得比兔子還快。
十年。
不,用不了十年。
最多三五年,他這一支積累了幾十年的家業就會被敗得一乾二淨。而且這還是最好的情況,如果顧浩川真的把那些資料交出去,他們連三五年的機會都沒有,全都得進監獄。
趙建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辯解,但目光對上顧浩川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一潭死水。但就是這種死寂,讓趙建偉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那些對手要麼圖財,要麼圖權,要麼圖名,總有所圖,也就總有所忌。但顧浩川——趙建偉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年輕人到底想要什麼。
錢財?顧浩川自己的公司市值已經超過百億。
權力?他是趙建國唯一的外孫,未來趙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名聲?以他跟科學院的關係,想要名聲簡直易如反掌。
一個無所圖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就在廳堂裡的氣氛緊張到幾乎要凝固的時候,趙建偉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轉向趙建國。
“建國,這就是你的好孫子!真好啊,這是要徹底斷了我們趙家啊!”
趙建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種刻意擠出來的悲憤,聽起來反而有幾分滑稽,“我趙建偉在趙家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當年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我是怎麼跟著你一起打拼的?現在倒好,一個小輩跳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建國,你就這麼看著?”
這番話一齣口,廳堂裡的氣氛又是一變。
趙建偉這是打算打感情牌了。
他故意提起幾十年前的舊事,無非是想喚起趙建國的念舊之情,用當年的情分來綁架趙建國,讓趙建國出面壓制顧浩川。
這一招,趙建偉用過很多次,幾乎每次都奏效。
趙建國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重感情。他這一生殺伐決斷,在商場上從不手軟,但唯獨對自家人,總是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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