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真的傳出去了,壞的是他自己的規矩。別人會說——你看,胡老平時說得那麼好聽,什麼規矩什麼道理,到了自己的人頭上就全都不算數了。帶來的小子打了人,不但不認錯,還讓胡老親自出面擺平。這就是他所謂的公道?
一旦這種說法在京都傳開了,那他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當顧浩川不但同意了他的條件,還主動站出來配合的時候,胡老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顧浩川選擇低頭,保全的是他的臉面。
這個年輕人不但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給別人留餘地。這種人情世故的通透,這種能屈能伸的格局,讓胡老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由得多看了顧浩川幾眼。
“小劉啊,”胡老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忙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親暱與嚴厲,“趕緊給人家好好道個歉。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麼矛盾,都不許再追究了,不然的話,老爺子我都不容你!”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在胡老看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劉忙道個歉,事情就算翻篇了。他付出了城南專案份額的代價,但也保住了自己的人,保住了自己的臉面。趙家和李家拿到了實在的好處,面子上也過得去。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歡喜。
但胡老顯然低估了劉忙此刻心頭的怒火。
“胡老,我給他道歉?”
劉忙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從進來到現在,一直被各種力量按著,被各種規矩束縛著,心裡的火氣越積越多,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爆發口。
“這明明就是他對我動手的!”劉忙伸手指著顧浩川,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是故意的!故意栽贓陷害我!您別被他欺騙了啊!”
聽著胡老的話,劉忙有些忍不住了,直接開口辯解。他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不甘和憤怒,像是要把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地全部傾倒出來。
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劉忙的言語之中充滿了急切和不滿,卻沒有料到自己的這一句辯解,在別人聽來是多麼的蒼白可笑。
他說顧浩川對他動手?
從頭到尾,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的是他劉忙率先衝向顧浩川,是他率先揮出了拳頭。顧浩川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一根手指頭,甚至被打之後連一句髒話都沒有說。
他說顧浩川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故意在他的訂婚宴上等著他來打?故意讓趙家和李家丟臉?故意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捱上那麼一拳?
這種話說出去,誰會相信?
他說顧浩川栽贓陷害?
那更是天大的笑話。在場幾十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劉忙的拳頭實實在在地落在了顧浩川身上。就算是顧浩川說了什麼刺激劉忙的話,那也改變不了劉忙主動動手的事實。在法治社會里,誰先動手誰就是過錯方,這是最基本不過的道理。
所以當劉忙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包括胡老自己的面色都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那些原本還在對顧浩川指指點點的人,此刻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他們交換著眼神,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嘲諷。
如果說之前還是個人矛盾鬧大,居中調和——那麼大家雖然覺得劉忙衝動,但至少還能理解。畢竟年輕氣盛嘛,看到仇人控制不住情緒,這種事情在圈子裡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要有人出來圓場,事情也就過去了。
那現在劉忙這番話,可就不單單是打了趙家、李家的臉了。他打的是胡老的臉,而且是在胡老剛剛用自己的老臉替他鋪好了臺階之後。
連帶著自己進來的胡老的臉面都給打了。
這句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我不滿意胡老的安排。你的調解我不接受,你的條件我不認可,你的規矩我不遵守。你憑什麼讓我道歉?明明是他在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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