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坐在後座上,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向那輛橫在路中間的越野車,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京都這地界敢這麼攔他車的人可不多,更何況是在這條通往機場的主幹道上。
是李家的人?還是趙家旁系那邊因為退婚的事派人來找麻煩?抑或是哪個不長眼的對手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一時竟有些猜不透對方的來路,這倒是讓他產生了幾分意外。在京都的這段時間裡,他的行蹤雖然算不上隱秘,但也沒張揚到人人都知道的地步,能在這個時間點精準地堵在這條路上,說明對方要麼對他的行程瞭如指掌,要麼就是提前在這裡等了不少時間。
不管哪一種情況,都意味著來者不善。
越野車的駕駛座車門被從裡面推開,一隻穿著黑色短靴的腳率先踏了出來,緊跟著是一道修長利落的身影。顧浩川的目光落在那個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挑了挑。
是個姑娘。
而且是個看起來相當不好惹的姑娘。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將她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一頭蓬鬆的燙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搭配著那張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面孔,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京都傳統名媛截然不同的另類氣質。
她甩上車門的動作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帥氣,目光穿過兩車之間的距離,徑直落在顧浩川所在的後座上,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篤定。
顧浩川認出了她。
胡蘭蘭,京都胡家的大小姐。
關於胡蘭蘭這個人,顧浩川其實瞭解得不算多,但也絕對算不上少。胡家在京都的地位比較特殊,論家族的商業規模或許比不上李家趙家那樣的老牌豪族,但胡家在軍政兩界的人脈資源卻是其他幾家望塵莫及的。
胡蘭蘭是胡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娃,上頭有幾個哥哥,但胡家老爺子偏偏對她這個孫女格外偏愛,從小到大幾乎是捧在手心裡養大的。這種獨寵的環境造就了胡蘭蘭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京都圈子裡提起胡家大小姐,評價不外乎八個字——我行我素,肆無忌憚。
顧浩川跟她見過兩次面。
第一次是在那傢俬房菜館,當時他正跟李輕煙吃飯,席間的氣氛本來就因為紀博元的事情鬧得不太愉快,胡蘭蘭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跟李輕煙打了個招呼,兩個女人之間幾句簡短的寒暄中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針鋒相對。當時的顧浩川沒有在意,只當是兩個京都名媛之間慣常的暗中較勁。
第二次是在趙家為他舉辦的訂婚宴上。那天來的人很多,京都但凡有點頭臉的家族都派了代表出席,胡蘭蘭是跟著胡家長輩一起來的。
整場宴會下來,胡蘭蘭一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看戲姿態,端著酒杯坐在角落裡,目光在賓客之間游移,嘴角掛著一種意味深長的似笑非笑。那天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沒有,顧浩川只當她是胡家派來充數的,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在半路上攔住了他的車。
這就有意思了。
顧浩川略微沉吟了兩秒,然後伸手推開了車門。保鏢們見他主動下車,立刻調整了站位,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防護圈,目光依然警惕地盯著胡蘭蘭的方向。顧浩川理了理袖口,邁步走向越野車的方向,在距離胡蘭蘭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胡小姐,有事麼?”
胡蘭蘭看到他下車,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上鉤的滿意。她抬手拍了拍越野車副駕駛一側的車門,動作隨意得像是招呼一個老朋友。
“顧總,找你當然有事,不然我吃飽了撐的攔你車幹嘛?上車!”
那語氣,那神態,彷彿顧浩川理所應當就該乖乖坐上她的車一般。
顧浩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不是那種容易被別人的節奏帶跑的人,相反,在任何場合下他都習慣於牢牢掌控主動權。
胡蘭蘭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讓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絲牴觸,更何況這個女人的行事方式實在太過突兀,連最基本的鋪墊和客套都省了,一上來就擺出了一副“你必須聽我的”的架勢。
這種姿態,在顧浩川這裡行不通。
“不好意思,胡小姐。”顧浩川的語氣依然溫和而客氣,但字裡行間的距離感卻清晰得如同刀切斧鑿,“我還有事要趕飛機,就少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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