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再看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光團一眼。他轉過身去，步伐從容地快速退出了控制區域，厚重的防護服在他進入隔離觀察室之前就已經穿戴完畢。他走進了相鄰的觀察室，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一個紅色按鈕。
隨著他的動作，隔離室的所有出口在一瞬間全部密封。不是普通的關門，而是整個房間的物理結構發生了改變——牆體內層的合金板塊迅速滑動，將所有縫隙徹底焊死，整間隔離室變成了一個絕對密閉的、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立方體。除非從外部用特定的指令解鎖，否則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從內部開啟這個牢籠。
而就在房門徹底閉合的那一瞬間，隔離室內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剛剛還爭鬥得你死我活、看上去不將對方徹底撕碎便誓不罷休的藍色光芒和紅色光芒，幾乎是同一時間停手了。
就像兩個正打到白熱化的拳擊手，在裁判吹響哨子的那一刻同時放下了拳頭。所有的撕扯、絞殺、衝擊，全都在一瞬之間戛然而止。藍色光芒不再緊逼，紅色光芒也不再掙扎，兩團光芒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靜止。
它們沒有融合，沒有繼續戰鬥，甚至沒有試圖衝擊那扇已經關閉的門。
它們就這麼安靜地懸浮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然後，那兩團紅藍交織的光芒，似乎終於意識到了某個可怕的事實。它們開始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動了起來，光芒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像是在感知周圍的環境，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很快，它們找到了。
在隔離室的四個角落，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了四根銀白色的金屬柱。柱子的頂端各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晶體內部有某種半透明的流體在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屬於可見光範疇的幽暗輻射。
那個從進入房間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藍色光團——顧浩川的系統——終於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的聲音。
【宿主，你騙了我們。】
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離窗，傳到了穿著防護服的顧浩川耳中。與此同時，那團紅色的光芒也用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接過了話頭。
與之前的激動和威脅截然不同，此刻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是一個終於看清了真相的人，在陳述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你根本沒想捕捉。你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兩個。】
“不然呢？”
他微微偏了偏頭，防護面罩下隱約可以看到他嘴角那抹始終不曾消失的笑意。
“你們以為，我會把兩個不確定因素同時留在自己身邊？”
從一開始顧浩川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包括他體內那個自稱“系統”的存在所提出的這些裝置規格、能量轉化引數，以及捕捉高維意識體的具體利用方式，全都經過了顧浩川反覆的推敲與驗證。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也從來不會將自己的命運、自己的未來寄託於一個未知的、帶有自我意識的所謂“系統”身上。
這，才是顧浩川真正的目的。
他站在控制檯前，修長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猩紅色的按鈕上方，指腹與冰冷的金屬表面之間只隔著不到一釐米的距離。身後的實驗室牆壁上嵌入了多層電磁遮蔽材料，整個房間此刻已經與外界徹底隔絕，形成了一座沒有出口的牢籠。而他體內，那道一直以來偽裝成輔助工具的意識體，此刻終於撕下了溫順的面具。
“顧浩川，一旦沒有了系統，你的生活不會有任何的輔助，你會後悔的！”
那道聲音不再是以往那樣平板的機械音，而是帶著明顯的憤怒情緒，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從喉嚨深處擠出的低吼。聲音直接在顧浩川的腦海深處炸響，帶著某種試圖擾亂他心智的高頻震顫。
顧浩川卻並不在意。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然後直接按下了按鈕。
咔嚓。
清脆的機械反饋聲在寂靜的實驗室中格外清晰。下一瞬間，整個房間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牆壁內部的線圈同時通電，淡藍色的電弧紋路沿著預設的溝槽蔓延開來，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在緩緩跳動。房間之中的磁場能量開始進一步壓縮，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承受的微妙壓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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