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的確如此。
夏冰一邊忙活著,一邊在心裡悄悄地想,這讓她想起來了顧浩川出國之前的那些日子。那時候有一段時間顧浩川經常到夏家吃飯,每次他來,夏冰就是這樣坐在他旁邊,給他盛飯、剝蝦、夾菜,恨不得把桌子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堆到他碗裡去。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麼叫矜持,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她只是單純地、本能地想要照顧這個人,想要對他好,想要看到他吃她剝的蝦時那種無奈又縱容的表情。
為這事兒,夏父當時生了好久的氣。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寶貝女兒,在顧家那個小子面前跟個小丫鬟似的忙前忙後,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卻又不好當著顧浩川的面發作,只能在人走了之後對著夏冰吹鬍子瞪眼,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你是夏家的大小姐,不是誰家的保姆!”
“他顧浩川沒長手嗎?要你給他剝蝦?”
夏冰每次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嘴上乖巧地答應著,下次顧浩川再來,她照樣剝得比誰都快。
後來顧浩川出國了,那些圍著一張桌子吃飯的日
子戛然而止。再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多到夏冰有時候回想起來都覺得恍如隔世。她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自己還會有機會坐在顧浩川身邊,像從前一樣給他盛粥剝蝦,而他也沒有推開她遞過去的東西,而是坦然地、安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這讓夏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顧浩川倒是來者不拒。夏冰遞過來什麼他就吃什麼,粥喝了兩碗,蝦吃了大半盤,動作不緊不慢的,沒有刻意客氣,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自在。
他甚至在中途抬頭看了夏冰一眼,見她碗裡乾乾淨淨一口沒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拿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魚,說了句“你也吃”,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就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動作三個字,讓夏冰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扒了一口飯,把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意藏進了碗裡。
這一幕落到站在不遠處的顧清苑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顧清苑靠在餐廳門口的牆邊,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餐桌那邊夏冰殷勤地給顧浩川剝蝦夾菜、顧浩川照單全收的場面,臉色說不上難看,但絕對稱不上好看。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心微微蹙著,目光在夏冰和顧浩川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在夏冰那雙剝蝦剝得十指翻飛的手上,眼神里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她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說那些話了。她不再是顧浩川的姐姐——至少在法律上和名義上不再是了。她現在只是顧浩川手下的一個員工,一個助理,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掉的崗位。
從前那個可以用姐姐的身份管教顧浩川、可以對他說“你怎麼能讓夏家小姐給你剝蝦”、可以板著臉教訓他不懂分寸的顧清苑,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的她,如果敢用以前那種語氣對顧浩川說半句不是,恐怕話還沒說完,辭退的通知就已經遞到她面前了。
顧浩川不是以前的顧浩川了,而她也不是以前的顧清苑了。
這個認知讓顧清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她不是嫉妒夏冰——她知道夏冰對顧浩川是什麼樣的心意,那種心意從很多年前開始就一直都在,從來沒有變過。她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站在了這麼近的位置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做那些自己曾經可以做、現在卻不能做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的鬱氣緩緩吐出去,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眼不見為淨。
而餐桌那邊,夏冰對此渾然不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顧浩川身上,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又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邊,然後才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顧浩川靠在椅背上,端著那杯水慢慢地喝著,看著夏冰端著碗碟走進廚房的背影,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幽深。
“騰城那邊的事情,明天是開幕式吧。”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廚房裡的夏冰聽見。
“對,明天上午九點。”夏冰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混著嘩嘩的水聲,“商會換屆的初步討論安排在下午,晚上有一場晚宴,後天是正式的選舉流程。你這邊的行程我已經讓人安排了,今晚的機票,落地之後直接去酒店,明天一早進場。”
“嗯。”顧浩川應了一聲,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站起身來。
雖然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等體內那股翻湧的系統能量徹底平復吸收之後再作打算,但騰城的事情既然已經答應了,也沒必要反悔,顧浩川也不認為小小的騰城會出現什麼意外,
藉著自己體內這個系統的特殊能力,顧浩川才算是真正摸到了對付其他系統的門道。
這種能力說白了就像是一把萬能鑰匙,或者說是一種病毒,能夠侵入、解析、最終瓦解另一個系統的底層架構。不過從一開始,顧浩川的目的就不單單是針對一個系統發難——他想做的,是同時將兩個系統一網打盡。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如果僅僅對付陸明體內的那一個系統,憑藉自身系統的吞噬能力,就像是一頭餓狼撲向一隻兔子,幾個小時的時間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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