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媛握著手機，指尖發涼。她當然認得出那是孫家的宴會廳，也認得出葉辰可影片裡的這個人，和她認識的葉辰，簡直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在她的診所裡，葉辰永遠是笑眯眯的，叫她“周姐姐”，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他會耐心地給病人解釋病情，會加班到深夜研究疑難病例，會因為她的一句誇獎而不好意思地撓頭。她一直覺得，葉辰只是缺一張證，等他把證考下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可影片裡的這個人……傲慢、自大、口無遮攔，甚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貶低顧浩川。
“顧總，這……”周媛媛把手機放回桌上，喉嚨有些發乾，“這會不會有什麼誤會？葉辰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他——”
“誤會？”顧浩川沒有提高聲音，但這兩個字落在周媛媛耳朵裡，卻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分量，“周小姐，你再看看這個。”
他又劃出了一段影片。
這一次的場景周媛媛更熟悉——那是診所附近的一家燒烤店。畫面裡的葉辰坐在一群朋友中間，桌上擺滿了啤酒瓶，他的臉頰泛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他正拍著桌子說話，聲音比在宴會廳裡更大、更放肆：“顧浩川那個王八蛋，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告訴你，孫家的女人遲早是我的，他算什麼東西？搶女人搶到我頭上了，我遲早讓他好看！”
旁邊有人勸他小聲點，他反而更來勁了：“怕什麼？他顧浩川再厲害，還能把我怎麼樣？老子有孫家撐腰，有周姐的診所兜底，他動得了我嗎？”
周媛媛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影片還在繼續，葉辰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編造一些關於顧浩川的謠言——什麼“靠老婆起家”“背地裡幹了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所見。周媛媛聽著那些話，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她還記得葉辰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笑嘻嘻地跟她說“周姐姐，今天又學到了好多東西”。她以為他在外面是在結交朋友、拓展人脈。原來，他結交的是這樣一群酒肉朋友，拓展的是這樣一張充滿怨氣和嫉妒的嘴。
影片播放完畢，螢幕暗了下去。
顧浩川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沓檔案，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推到周媛媛面前。第一頁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記錄，上面詳細列著葉辰在沒有行醫資格證的情況下，在周媛媛的診所內接診病人的時間、姓名、病症以及收費情況。每一筆都有據可查，甚至連微信轉賬的截圖都附在後面。
周媛媛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當然知道葉辰在診所裡看診，事實上，診所近半年來的客流，一大半都是衝著葉辰來的。她一直心存僥倖，覺得只要不出事，只要沒人舉報，私下看診的事情就不會有人追究。
可此刻，這些白紙黑字的記錄擺在她面前，每一行都在提醒她——她所謂的“僥倖”，在真正有能量的人眼裡，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周小姐，這些只是我讓人整理的一部分。”顧浩川的聲音平靜如常，“後面還有一些關於葉辰在公共場合打架鬥毆的治安記錄，以及他在其他診所違規行醫被投訴的情況。我之所以沒有直接把材料遞交給衛健委，是因為我認為你在這件事裡是無辜的。”
周媛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低頭翻著那些資料，每一頁都讓她心驚。打架鬥毆的記錄有三起，最早的一起是半年前，葉辰在酒吧和人發生衝突，把對方打成了輕傷，最後是孫家出面擺平的。還有兩次違規行醫的投訴，雖然最後都私了了，但投訴記錄還留在衛健委的系統裡。
“周小姐，”顧浩川再次開口，語氣不急不緩，“私下裡是否聽過葉辰傳播關於我的一些謠言，我不計較不代表我不知道。所以我個人希望，周小姐能夠辭退葉辰。作為報酬，明日集團相關的醫療專案，可以在你的醫院進行試點營業。”
周媛媛猛地抬頭看他。
顧氏集團的醫療專案……如果真的能引進到她的診所，那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知道顧浩川在醫療板塊投了多少資源，光是他旗下的那個健康管理平臺，每個月的流水就是她診所年收入的幾十倍。如果能成為試點單位，哪怕只是承接其中的一小部分業務，她的診所也能在一年之內改頭換面，從那個半死不活的小門面，變成真正有規模的醫療機構。
可條件是——辭退葉辰。
“這……”周媛媛的手指按在那沓資料上，指尖幾乎陷進紙張裡，“顧總，我……”
她確實猶豫了。葉辰的醫術是真的，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她的診所之所以能在競爭激烈的江城活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葉辰坐診。
那些病人認葉辰，甚至有人專門從外地趕過來找他看病。如果真的把葉辰辭了，先不說她的良心過不過得去，單是那些流失的病人，就夠她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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